AI 原生创业公司:5 款产品、七位数收入、100% AI 写代码
摘要
Dan Shipper 是 Every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Every 是一家只有 15 人的公司,却运营着一份日更 Newsletter(约 10 万订阅者)、五款 AI 产品、以及一个年营收已达百万美元的咨询业务。在产品团队中,工程师不再手写一行代码,全部通过 Claude Code 等 AI 代理完成开发。Dan 在本期播客中分享了一系列关于 AI 的激进观点:AI 可能是美国就业回流的最大推动力;Claude Code 是非技术人群最被低估的工具;AGI 的定义应当是"代理无限期运行且经济上可行"的时刻。他详细介绍了 Every 独特的运营方式——设立 AI 运营负责人、实践"复利工程"原则、用多个风格各异的代理协作开发。他还提出了"分配经济"(Allocation Economy)的概念:知识经济之后,人人都是模型管理者,通用型人才将重新崛起。从产品孵化方法论到独创的"啜饮种子轮"融资模式,Dan 展示了一种不同于传统硅谷路径的创业可能——以写作为核心,以 AI 为杠杆,在保持创作自由的同时构建一家有持久影响力的机构。
正文
激进观点:AI 将推动就业回流
Dan 的第一个激进观点是:AI 可能成为美国就业回流(Reshoring)的最大推动力。公众普遍担忧 AI 会导致大规模失业,Dan 认为这忽略了一个关键机制——廉价智能会刺激需求。许多目前只有富裕人群和大公司才能负担的昂贵服务(如内部法务、呼叫中心),AI 使它们变得人人可及,从而释放了被压抑的需求。同时,AI 让少量美国员工能够服务过去需要庞大团队才能覆盖的客户量。比如呼叫中心,十个使用 AI 工具的中西部员工可能服务过去一百人才能覆盖的客户群体。加上模型公司本身就设在美国,AI 反而使在美国本土雇佣人力变得更加经济合理。
Claude Code:非技术人群最被低估的工具
Dan 的第二个观点是,人们严重低估了 Claude Code 对非程序员的价值。Claude Code 是 Anthropic 推出的命令行界面(CLI),能访问本地文件系统、执行终端命令、浏览网页,并自主运行 20 到 30 分钟完成任务。配合 Claude Opus 4,它甚至可以生成多个子代理并行工作。
非程序员之所以不用它,是因为终端界面令人生畏。但一旦上手,你会发现它能做到 ChatGPT 网页聊天无法做到的事。Dan 举了一个自己的用例:将所有会议记录下载到一个文件夹,让 Claude Code 逐一阅读每份记录,生成待办清单,在笔记本中逐条记录分析结果,最终给出汇总回答——比如"告诉我所有我微妙地回避冲突的时刻"。这不是简单地把所有内容塞进上下文窗口,而是真正地逐文件处理。
更深入的用例:Dan 下载了公共领域的《战争与和平》原文,让 Claude Code 阅读前三章并提取托尔斯泰的人物描写手法,然后生成一份风格指南供后续写作参考。他甚至让它对比俄语原文和英译本,挖掘翻译中可能遗漏的细微之处。同样的方法适用于处理大量客户访谈记录或客户数据。Dan 预测,模型公司将逐步把这种能力迁移到更易用的界面中,而 AI 应用的未来将从"在现有界面上粘贴聊天框"转向"你说目标,它去执行"的委托模式。
用" leash "定义 AGI
Dan 提出了一个独到的 AGI 定义框架。他观察到,衡量 AI 进步的方式是看你能给它多长的"牵绳"(leash)——Copilot 时代是 Tab 补全,ChatGPT 时代是单轮问答,到了 Claude Opus 4 和深度研究,代理可以自主工作 20 到 30 分钟。牵绳在变长。
这让他联想到儿童心理学家温尼科特(Winnicott)在《游戏与现实》中的理论:婴儿最初与照顾者完全融合,成长的过程就是逐渐被"放手"——在能够承受的时刻经历适当的失望,学会独立。养育孩子就是知道何时可以让他们自己站一会儿。Dan 认为 AGI 也有类似的牵绳,因此他给出的定义是:当代理无限期运行且经济上有利可图时,AGI 就到来了——代理永远不关机,始终在做有价值的事,你不需要时刻介入,它就像一个独立的青少年一样"生活"着,而且这种状态对你的利润表是正面的。关键在于"有利可图"这个条件:如果运行有成本,那代理就必须真正在为你创造价值,而不仅仅是空转。
AI 不会取代人类,而是改变技能组合
Dan 强烈反对"AI 将取代三分之二劳动力"的头条新闻。他以医生为例:有研究表明"纯 AI 诊断优于医生+AI",但使用 AI 本身是一项技能——你不能拿一群没有 AI 经验的医生做实验就得出 AI 更好的结论,尤其是在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下。
对于"使用 ChatGPT 让大脑变笨"的说法,Dan 引用了柏拉图对书写的批评作为类比。柏拉图认为书写会损害记忆力,他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再像古人那样背诵长篇史诗了。但书写换来了更重要的东西。AI 亦是如此:你可能在某些任务上投入减少,但同时在更高杠杆的任务上投入更多。你可以构造出一项研究证明使用 AI 时大脑连接度降低,就像你可以证明有书写能力的人记忆力更差——但没有人愿意回到文盲时代。
Dan 还分享了一个自建基准测试:他让前沿模型预测自己在会议中会说什么,结果表现很差。这不是因为模型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上下文工程"(Context Engineering)——在正确的时间把正确的上下文传给模型——至少贡献了一半的性能表现。这是 Tobi Lütke 提出的概念,Dan 之前称之为"知识编排"。这不只是开一个超大上下文窗口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且即使模型终于能预测你下一句话,你使用它的方式也会改变整个动态。
Every:AI 原生公司的全貌
Every 的形态非常独特,Dan 将其概括为"在 AI 边缘做想法和应用"。核心业务是一份日更 Newsletter,运营约五年,约 10 万订阅者,读者包括各顶级 AI 实验室的人员。每当 OpenAI 或 Anthropic 发布新模型,Every 团队都会第一时间拿到并评测,撰写他们称为"氛围检测"(Vibe Check)的体验报告——这个名字本身就在强调:标准基准测试无法捕捉"使用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感觉",而真正在用的人才能给出最真实的反馈。
产品方面,Every 目前运营多款应用:Cora(AI 邮件首席幕僚)、Sparkle(AI 文件清理器)、Spiral(内容自动化工具),以及此前孵化后拆分独立的 Lex(AI 文档写作工具,由 Every 联合创始人独立运营)。所有产品打包在一起,用户一次付费即可使用全部软件套件,并且不断有新产品加入。
第三条腿是咨询业务。Every 团队花大量时间与大公司合作,教授他们如何做到"AI 优先"。
AI 运营负责人:每个公司都该设的岗位
Every 内部有一个关键角色:AI 运营负责人(Head of AI Operations),Katie Parrott。Dan 每周与她坐下来一次,把所有重复性任务列入待办清单,由她持续构建提示词和工作流来实现自动化。Dan 认为这是一个重大解锁:一线员工整天忙于救火,面对"用老方法还是用可能失败的新方法"时,大多数人选择老路。有一个专职的 AI 运营负责人,意味着这些自动化机会可以被识别和实施,而不需要做实际工作的人自己花时间去搭建。
在编辑部,主编 Kate 过去每天花数小时做风格校对——确保所有内容符合 Every 的行文规范。现在 Opus 已经可以接收风格指南和提示词,自动完成文案校对。但挑战不仅在于构建工具,还在于推动行为改变——确保每个作者在提交稿件前都先过一遍提示词。Every 的优势在于全员都是"AI 优先"思维,没有抵触者,但让工具真正被使用始终是一个组织挑战。
更进一步,工程师 Nityesh 构建了一个 Claude Code 命令,自动扫描整个代码库中的文案,生成 GitHub 拉取请求(Pull Request),发送给 Kate 审核。这意味着工程团队在编写产品界面的营销文案时,也能自动符合 Every 的风格标准——工程团队写出了营销级别的文案,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跨越。
Katie 的背景也值得注意:她最初为 Every 做代笔写作,此前在顶级内容营销机构 Animalz 工作,具备极强的流程思维,同时是一位优秀写手且对 AI 充满热情。Dan 认为,这个角色最核心的素质就是"想动手摆弄、想搭建东西"的欲望,加上流程思维和对所服务领域的理解。
Dan 的 AI 工具栈
Dan 日常使用的工具组合如下:
- o3 / ChatGPT:日常首选。o3 在写作、编码方面质量极高,而 ChatGPT 的记忆功能是关键差异——Dan 花了大量时间训练它"我的写作要简洁有力",它记住了。当他请 ChatGPT 反馈会议表现时,它能给出个性化的判断:"你犯了那个老毛病,但在另一个方面好多了。"这种基于长期记忆的个性化反馈,是其他工具目前无法提供的。
- Claude Code:Every 内部的标准构建工具,所有人都在用。
- Gemini:Every 内部应用的首选模型,性能强大且成本极低。Dan 也很期待试用 Google 新推出的 Gemini CLI。
- Codex:OpenAI 的编码工具,用于独立、自包含的小功能。
- Claude Opus 4:有一个其他模型做不到的关键能力——判断写作质量。早期版本的 Claude 对任何写作都是先给 B+,再给 A-,再给 A,没有真正的"直觉"。Opus 4 终于具备了判断"这篇文章到底好不好"的直觉。这对 Every 正在开发的新版 Spiral 尤为关键:Spiral 本质上是"内容领域的 Claude Code",用户给它文档,它创建待办清单,自主写推文。有了 Opus 4 的判断力,Spiral 可以在生成多个版本后自行评判优劣,再迭代改进——Dan 团队花了三个月试图构建一个复杂的评判系统,Opus 4 一次提示就搞定了。
- 语音输入:Dan 之前用 Super Whisper 和 Whisper Flow,现在使用 Every 内部开发的 Monologue。他坚信语音转文字界面是未来。
- Granola:会议记录工具。
- Notion:日常协作和会议录制。
复利工程:让每一单位工作都降低下一单位的成本
Cora 团队只有两名工程师——Kieran 和 Nityesh——加上 15 个 Claude Code 实例。他们发明了一个核心原则:复利工程(Compounding Engineering)——每完成一个单位的工作,都应该让下一个单位的工作变得更容易。
在 Claude Code 时代,工程师不再大量手写代码,而是花大量时间编写产品需求文档(PRD)。你可以选择每次都从零写 PRD,或者花一点时间写一个提示词,将你零散的想法自动转化为结构化 PRD——这样后续所有 PRD 的编写成本都降低了。Every 团队将这些提示词和自动化工作流存储在 GitHub 仓库中,彼此共享,持续积累。
他们还同时使用多个风格不同的代理:Friday、Charlie 等。Charlie 的优势在于它集成在 GitHub 中——收到拉取请求后,直接 @Charlie 就能请它审查代码。不同代理有不同的"性格"和"品味":ChatGPT 的输出简洁、专业、克制;Claude 则有另一种风格。Kieran 是一个资深 Rails 开发者,对代理输出的风格非常敏感,就像管理一个各有所长的"复仇者联盟"团队——不同代理在不同任务上各有优势,这不是"一个代理统治一切"的世界。
AI 加速下的新一代工作者
Every 内部的两位工程师背景鲜明地诠释了 AI 时代的人才特征。Kieran 曾是专业作曲家和面包师,后来成为创业公司 VP Eng——这种多维度人才正是 Every 所需的通用型人格:既懂技术,又有审美,能判断着陆页该是什么样子。Nityesh 则是在 ChatGPT 问世后才开始学编程的,他只知道 AI 时代的编程方式。Dan 回忆自己少年时代只能去巴诺书店买编程书,没有 Google 和 Stack Overflow 可查,而 Nityesh 的成长速度远超任何前 AI 时代的工程师。
Every 的作者 Alex Duffy 更是一个典型案例。他刚加入时想法很好但写作功底不足,按照传统模式,编辑需要慢慢培养他。但 Alex 每次与 Dan 的反馈对话都会录音,将所有指导转化为提示词,从此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在两个月内完成了一年的进步。Dan 的判断是:一个有 ChatGPT 订阅的二十岁年轻人,只要有导师指导,就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这引出了 Dan 关于入门级工作的观点。人们担心入门级岗位被 AI 取代后,新人永远无法成长。但 AI 实际上让人从第一天起就在比入门级高一层的位置学习——他们同时在学执行技能和管理技能。当前 8% 的劳动力是管理者,因为管理成本高昂;当管理 AI 代理的成本趋近于零时,更多人将需要掌握管理能力。
产品团队不再手写代码
Every 的产品团队确实不再手写代码。工作流是:用提示词库将想法转化为 PRD,喂给 Claude Code 让代理编写代码,然后做代码审查和产品体验审查。但 Dan 明确指出:目前 Every 的员工如果完全不懂代码,是做不到他们正在做的事的。这就像 JavaScript 程序员偶尔需要理解底层的 C 实现,或 C 程序员有时需要看汇编——Python/JavaScript 之于 C,正如英语之于 Python,只是又一层抽象。在过渡期,向下钻入底层的能力仍然重要,但这种重要性会随时间递减,只是需要很长时间。
Dan 估计,距离一个完全不懂工程的人能独立构建一款真正的 SaaS 产品,还有很长的路。但他指出了另一条路径:Dia 浏览器的"技能"(Skills)、ChatGPT 的自定义 GPT——这些非技术人员已经可以构建的轻量级 AI 应用。Dan 的观点是:软件正在变成内容(Software is becoming content)。不会写代码的人很快就能创建并运营一种不像传统 SaaS 的新型软件产品,就像 YouTube 视频之于好莱坞电影——形态不同,但同样是可运营的业务。
产品孵化方法论:从昂贵服务到大众应用
Every 的产品孵化遵循一个清晰的模式:识别那些历史上只有富人和大公司才负担得起的昂贵服务,用 AI 使其成本降低几个数量级,让所有人都能使用。
邮件首席幕僚、律师、整理衣柜或电脑的人、代笔作家——这些都是典型的昂贵服务。Every 团队在日常运营中不断遇到"我希望能有一个 X,但太贵了"的时刻,然后用 ChatGPT 或 Claude 先手动尝试,验证其确实有用后,再将工作流拆解为独立产品。Cora 就是这样诞生的:从"用 AI 管理邮件"这个通用需求,到独立的邮件首席幕僚应用。
这个方法论的关键优势在于:整个游戏板已被重置。五年前你只能再做一款笔记应用或 B2B SaaS,现在是全新的无人开拓的领域。Every 的内部团队天然成为第一批用户——Monologue(语音输入工具)刚开发出来,全员就开始使用,证明了产品价值。而 Every 的读者与团队有着相似的"氛围",自然成为第二批用户。Dan 相信,像 Every 这样在前沿探索的组织,今天在做的事三年后所有人都会在做。
Dan 对此有一个明确结论:GPT 封装器(GPT Wrappers)是好东西,值得做,它们被毫无道理地贬低了。大家没有理解它们的价值所在。
"啜饮种子轮":一种创新的融资方式
Every 的融资方式同样独特。Dan 希望建立一个教会人们用技术(尤其是 AI)过上更美好、更有人性生活的机构,既通过内容传递理念,也通过工具帮助实践。为此,他需要在"严肃机构"和"创意游乐场"之间维持张力——既要有持久的影响力,又要保留做奇怪事情的空间和乐趣。
这种理念导致他一直对大量融资保持谨慎。Every 最初只融了 70 万美元的预种子轮,甚至在给投资人的邮件中明确写道:"这可能不是一个风险投资级别的生意,你们不应该期望我们再融资。"他们采用了改良版 SAFE 协议,给投资人三年内转为股权的选择权,即使不再融资也能转换。
最新一轮融资是 Dan 称为"啜饮种子轮"(Sip Seed Round)的模式:Reid Hoffman 和 Starting Line VC 承诺最多 200 万美元,但 Every 可以在任何时候按需提取,每次提取按固定估值的 SAFE 执行。这对 Dan 有两个好处:心理上,他知道银行账户归零时还能拿到钱,可以更大胆地承担风险;实践上,团队不会盯着银行账户里的一大笔钱产生"花掉它"的冲动。Reid Hoffman 的哲学立场也与 Dan 一致——他更关心 Every 正在推动的愿景,而非业务规模。
Cora 的全部开发成本——包括两名工程师的薪水——大约只有 30 万美元。这款产品在三年前即使有数十亿美元也无法构建,因为 GPT 还不存在;而现在两个工程师就能完成过去需要二十人团队的产出。Dan 认为 VC 行业尚未完全适应这种成本结构的剧变。
咨询业务:教企业成为 AI 优先
Every 的咨询业务源于自然需求:大量公司看到 Every 的内容后,主动请求上门培训。这个业务虽然起步不到一年,但营收已达百万美元级别,预计今年翻倍。
流程分为四步:
- 调研:深入研究客户组织,了解各团队在做什么、哪些是重复性任务。
- 报告:呈现发现结果,同时提供一个聊天机器人,让客户可以用自然语言查询所有访谈记录并自行提取洞察。还有仪表板展示各团队的 AI 投入程度和潜在杠杆。
- 培训:为每个团队定制四周年培训(每周一小时),提供该团队具体场景下的精确提示词和使用方法。Dan 观察到,公司员工中大约 10% 是早期采用者、10% 坚决不用、80% 是"告诉我怎么在我的工作中用,我就用"——定制化培训正是为这 80% 设计的。
- 自动化:培训之后,往往还会帮助客户构建 AI 自动化工作流。
Dan 发现,判断一家公司能否成功采用 AI 的第一预测指标是:CEO 是否在使用 ChatGPT(或其他聊天机器人)。如果 CEO 亲身体验、充满热情,整个组织就会跟进;如果 CEO 觉得"这是别人的事",要么团队得不到自上而下的推动,要么 CEO 对 AI 能力毫无直觉,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最终失望。
以对冲基金 Walleye 为例——这是一家管理百亿美元的机构。CEO 在发给全员的那封"我们是 AI 优先公司"的邮件中写道:"这封邮件是我用 ChatGPT 写的,你们也应该这样做。"这就是以身作则。此外,他们还每周举办分享会,让员工展示提示词和用例;每周发送全公司邮件,公布 ChatGPT 使用统计数据和贡献新提示词的员工名单。核心策略是:找到那 10% 的早期采用者,给他们舞台和激励,他们的学习成果会自然辐射到其余 90%。
目前,Dan 在客户中观察到的主要影响不是裁员,而是"同样的人做了更多的事"——在相同预算下走得更远更快。他也看到一些朋友圈中的案例:用少量美国员工替代海外呼叫中心,但这不是 Every 服务的方向。
分配经济:从知识工作者到模型管理者
Dan 的核心理论框架是"分配经济"(Allocation Economy)。这篇文章写于两年半前,当时连代理(Agent)都还不在讨论范围内。Dan 的方法是从自身的日常使用体验出发,推断哪些技能会变得更有价值。
他注意到,使用 GPT-3/4 时,自己大部分时间花在:如何沟通问题、如何为模型收集和组织正确的信息、如何选择合适的模型、如何拆分任务分配给不同模型、如何给出反馈、如何建立愿景和评判标准——这些全部是管理技能。一旦这个认知到位,许多困惑就迎刃而解了。"我无法信任 AI 能做好,所以我自己做"——这正是每个新手管理者的困境。管理的本质就是学会何时微操、何时放权、如何拆分任务、如何建立信任。
Dan 强调,评估人才、愿景、品味、以及何时深入细节——这些管理技能在 AI 时代将成为通用技能。目前管理技能分布不广,因为管理成本高昂——只有 8% 的劳动力是管理者。当管理 AI 变得几乎免费时,更多人将需要掌握这些能力。
通用型人才的回归
Dan 认为,AI 时代通用型人才(Generalist)将重新崛起。他承认自己可能因为就是通用型人才而带有偏见,但论据来自历史。古希腊雅典是一个通用主义文明——每位公民都可能是战士、法官、陪审员、将军。但当雅典成为帝国后,需要派将军远征西西里时,专业化变得必要,通用主义逐渐瓦解。亚当·斯密的制针工厂进一步确立了专业化分工的效率优势。
但 AI 改变了这个逻辑。你可以把 AI 想象成口袋里装着一万个博士——它了解人类知识的每一个分支、每一种艺术形式、每一种制造方式。你不再需要花十年成为某个狭窄领域的专家,因为 AI 随时可以为你提供专业深度的支持。这让通用型人才可以在更多领域之间自由跳跃。Every 能以 15 人的规模维持运营,正是因为每个人都保持通用——同一天里,Dan 可以写代码、做视频、画图、写文章,ChatGPT 始终伴随左右。
Dan 设想,这种模式可能从 Every 这样的小型组织向外扩散:不再需要庞大的科层制企业让每个人做一个螺丝钉,而是更多的小型组织,由更多通用型人才组成。这实际上是一种更符合人性的工作方式——做一个全面发展的人,本来就很酷。
闪电问答
推荐的书籍: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Dan 读了三遍);作为托尔斯泰入门可先读《伊凡·伊里奇之死》;George Saunders 的《雨中池塘游泳》,这是俄罗斯短篇小说集,同时是关于写作的书。Dan 特别喜欢俄罗斯文学,因为许多俄国作家都在处理技术对传统生活方式的冲击,处于浪漫主义和理性主义之间的有趣张力中。《安娜·卡列尼娜》中列文与农民一起割草的场景,正是托尔斯泰在思考"不做追求效率的贵族,而是做一个拿着镰刀的普通人是否更幸福"。另一本是 Iain McGilchrist 的《主人与使者》,关于大脑两个半球如何看待现实,与 AI 问题也密切相关。
推荐的影视:《朽木》(Deadwood)。Dan 认为编剧 David Milch 是国宝级人物。这部剧的核心主题是"秩序如何从混沌中涌现"——一个没有法律的前沿小镇,到第三季已经发展出市长、工业和完整的市政体系。Dan 看到西部前沿与技术前沿之间的大量平行。
推荐的产品:Granola——Dan 唯一的抱怨是希望能有 API 导出所有笔记。
人生座右铭:Dan 先问了 ChatGPT,它回答说"Witness deeply, build bravely"(深刻见证,勇敢构建),但这反而让他想起了真正想说的话——老普林尼的名言:"做值得书写的事,写值得阅读的事"(Do things worth writing about, and write things worth reading)。Dan 补充说,ChatGPT 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但启发了答案——这恰恰就是他使用 AI 的方式。
回归写作:找到自己的独特形状
Dan 分享了一段个人经历。在 Every 早期,业务因为他的写作而增长良好,但他一度停止写作——因为他没有见过成功的"写作者兼企业家"的先例,内心深处不敢承认自己真正想做的是写作。他试图按"标准创业公司"的模式运营:创始人写第一版产品,然后雇佣别人来做。但媒体业务与科技创业公司的模式完全相反——创始人是核心产品,停下来增长就会停滞。三年间业务增长平平,Dan 也很不快乐。
转折点是他在 ChatGPT 中提问:"有没有写作者创办企业的先例?"ChatGPT 列出了一系列例子:Joel Spolsky(Trello 和 Stack Overflow 的创始人)、Jason Fried、Sam Harris(播客主理人+冥想应用)、Bill Simmons(播客主理人+The Ringer,以数亿美元卖给 Spotify)。这些模式并非典型的硅谷路径,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Dan 重新将写作放在中心,不再为此道歉。他发现,每次他顺从内心那个"最隐秘的渴望",业务反而更好。他总结道:每天做一件你不太喜欢的事,有一个巨大的隐形税;而顺从那些隐秘渴望,你会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工作和商业形状——它一定与别人不同,但正是这种独特性,比简单地模仿"公司应该长什么样"更有可能成功,也更适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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