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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jamin Mann:超级智能、安全对齐与人类的最后发明

摘要

Benjamin Mann 是 Anthropic 的联合创始人,现任产品工程技术负责人,此前曾是 OpenAI GPT-3 项目的核心架构师之一。在本期 Lenny's Podcast 中,他系统性地阐述了从人才争夺到超级智能时间线、从安全对齐到就业冲击等一系列前沿议题。Mann 指出,AI 行业的资本支出正以每年约 2 倍的速度增长,全球已达到约 3000 亿美元规模,而投入安全研究的人全球不到一千人——这种失衡令人警醒。他提出了"经济图灵测试"(Economic Turing Test)作为衡量变革性 AI 的标准:当智能体在一个市场篮子中 50% 的岗位上能通过该测试时,我们便进入了变革性 AI 时代。关于超级智能的时间线,他认为 2028 年达到某种超级智能的概率约为 50%,而生存风险(X-risk)的概率在 0% 到 10% 之间。他详细解释了宪法 AI(Constitutional AI)的运作机制,以及 RLAIF(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AI Feedback)如何实现模型的递归自我改进。对于个人应对之道,他的建议是:大胆使用工具、多次尝试、培养好奇心与创造力——因为"事情很快会变得更不可思议"。

正文

AI 人才争夺战:一亿美元签约金与使命驱动

当前 AI 行业正经历前所未有的人才争夺。Meta 开出高达一亿美元的签约奖金,从各大顶级 AI 实验室挖角顶尖研究员。Mann 确认这一数字是真实的,并从经济逻辑上解释了其合理性:在 Anthropic,推理栈哪怕获得 1% 到 5% 的效率提升,创造的商业价值就远超一亿美元的四年薪酬方案。全球 AI 行业的资本支出(CapEx)已达到约 3000 亿美元,且以每年大约 2 倍的速度增长——再过几年翻倍几次,行业支出将进入万亿级别。

然而,在 Anthropic,这种天价挖角的影响远小于其他公司。Mann 解释道,Anthropic 的团队具有极强的使命导向:员工收到天价邀约后,第一反应往往是"我当然不会走,因为在 Meta 的最好结局不过是赚钱,而在 Anthropic 的最好结局是影响人类的未来"。不过他也坦言,对于生活境况不同的人,这个选择要艰难得多,他并不会因此责怪接受邀约的人。

Scaling Laws 并未放缓:进步在加速而非减速

每隔六个月左右,就会有人提出"AI 进步正在放缓"的说法,但 Mann 指出这一论调从未被证实过。事实上,进步正在加速:模型发布的节奏已从过去的一年一次加快到如今的一到三个月一次。后训练(Post-training)技术的改进,特别是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的规模化,是推动这一加速的关键力量。

Dario Amodei 曾将当前的体验比作接近光速的旅行——对自己而言一天的时间,在地球上已是五天,而且时间膨胀还在加剧。人们之所以感觉进步变慢,部分原因在于这种时间压缩效应:每次迭代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与前一个版本对比时,单步提升的感知量变小了。

从 Scaling Laws(缩放定律)的角度看,规律仍在持续成立。虽然需要从传统的预训练(Pre-training)转向强化学习规模化来延续这一趋势,但这类似于半导体行业——摩尔定律的延续不再仅仅依赖晶体管密度的提升,而是转向数据中心内计算能力的扩展。Mann 强调,Scaling Laws 能跨越如此多的数量级仍然成立,这在物理学中都是罕见的——许多基本物理定律都无法在 15 个数量级上保持有效。

关于基准测试(Benchmark),Mann 提到 Our World in Data 上的一张经典图表:每当一个新的基准测试发布,六到十二个月内就会被饱和。真正的约束或许在于:我们能否设计出更有挑战性的基准测试和更有雄心的使用方式,以揭示当前智能进步中尚存的鸿沟。

变革性 AI 与经济图灵测试

Mann 倾向于使用"变革性 AI"(Transformative AI)而非"通用人工智能"(AGI),因为后者过于关注"AI 能否做到人能做到的一切",而前者更关注 AI 是否在客观上引发了社会和经济的深刻转型。

衡量这一转型的具体方法是经济图灵测试(Economic Turing Test):如果你为一个岗位签约雇佣了一个代理一至三个月,事后发现它是一台机器而非人类,那么该代理就通过了该岗位的经济图灵测试。将这一概念扩展,可以构建一个"市场岗位篮子"(Market Basket of Jobs)——类似于衡量购买力平价时的商品篮子——当智能体能通过 50% 以金钱加权的岗位的经济图灵测试时,我们就进入了变革性 AI 时代。精确的阈值并不那么重要,但一旦跨过这个门槛,世界 GDP 的大幅增长、就业结构的剧变和社会的深层变化将成为新纪元的起点。

AI 对就业的冲击:指数曲线的"膝部"

Dario Amodei 曾预测 AI 可能取代半数白领工作,失业率可能攀升至 20%。Mann 认为,就业冲击将同时呈现两种形态:一是技能不匹配型失业——劳动者缺乏新经济所需技能;二是岗位彻底消失型失业。

如果放眼二十年后的未来——远超奇点之后——连资本主义本身的面貌都可能完全不同。在一个拥有安全对齐的超级智能、劳动力近乎免费的世界里,"工作"本身的概念需要重新定义。Mann 引用 Dario 在《Machines of Loving Grace》中的构想:一个"数据中心里的天才之国",能够加速科学、技术、教育和数学的进步。但在那之前,存在一个令人恐惧的过渡期——从当下的就业-资本主义体系到二十年后截然不同的世界。奇点之所以被称为奇点,正是因为它是一个无法轻松预测的转折点。

人们之所以尚未真切感受到冲击,Mann 认为,是因为人类极不擅长对指数增长进行建模。在指数曲线上,早期的增长看起来几乎是零——平坦无奇,直到抵达"膝部"(Knee of the Curve),变化骤然加速,曲线走向垂直。Mann 自己在 2019 年 GPT-2 发布时就感受到了这种趋势,而更多人是在 ChatGPT 问世后才意识到变革的来临。

具体的早期信号已经显现:在客户服务领域,Anthropic 的合作伙伴 Intercom 旗下产品 Fin 已实现 82% 的自动解决率;在软件工程领域,Anthropic 内部的 Claude Code 团队,95% 的代码由 Claude 编写——但更准确的说法是,团队写出了十倍甚至二十倍的代码量,更小规模的团队能产生远超以往的影响力。对于客户服务人员而言,自动化的直接效果并非裁员,而是让他们能够专注于更复杂、更需判断力的部分——那些在五年前因精力有限而不得不放弃的工单,如今终于有人力去处理。

短期内,Mann 预见的是"蛋糕的大幅扩张"——他在成长型公司中从未听过招聘经理说"我不想再招人了"。但对于低技能、提升空间有限的岗位,替代性的冲击将是显著的。这是整个社会需要提前应对的课题。

个人如何应对:大胆使用工具,多次尝试

当被问及如何在未来不被 AI 取代时,Mann 坦言:"连我自己也不免疫。终有一天,它也会来取代我们所有人。"

在过渡期内,他的核心建议是:大胆地使用新工具,并愿意学习新的使用方式。关键区别在于,把新工具当作旧工具来用的人往往不会成功。以编程为例,许多人熟悉自动补全和简单问答,但高效使用 Claude Code 的人与低效使用者之间的差异在于:是否敢于提出雄心勃勃的变更请求?如果第一次失败,是否会再尝试三次?Anthropic 内部的数据显示,完全推倒重来的成功率远高于反复修补同一条失败路径。

这些建议同样适用于非技术角色。Anthropic 的法务团队和财务团队正在用 Claude Code 审阅合同红线条、运行 BigQuery 分析客户和收入指标——尽管终端界面并非为这些角色设计,但效果显著。Anthropic 正在开发更友好的界面来降低使用门槛。

Mann 还指出一个常见误解:Anthropic 并未放慢招聘。即使在新员工入职培训中,有人问"既然我们都会被替代,为什么还招我?"——答案是,未来几年至关重要,当前仍处于指数曲线近乎平坦的起点段,拥有优秀人才依然极端重要。

子女教育:好奇心重于知识

Mann 有两个女儿,一个一岁,一个三岁。三岁的女儿已经能和 Alexa Plus 对话,请它解释事物、播放音乐。她就读于蒙特梭利学校,Mann 极其推崇其强调好奇心、创造力和自主学习的理念。

如果身处十年、二十年前,他可能会为女儿规划进入顶尖学校、参加各种课外活动的路径。但如今,他认为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他只希望女儿快乐、善于思考、充满好奇心和善良。蒙特梭利的教育正好契合这一点——当学校发来消息说"你的孩子和另一个孩子发生了争执,她情绪很大,但她尝试用语言表达",Mann 感到欣慰。知识的获取将退居次要地位,而好奇心、善良和创造力才是核心。

离开 OpenAI 创办 Anthropic:安全不是第一优先级

Mann 在 OpenAI 期间参与了 GPT-2 和 GPT-3 项目,是论文的第一作者之一。他还为微软做了大量技术演示以帮助筹集十亿美元投资,并负责将 GPT-3 的技术迁移到微软 Azure 系统。

在 OpenAI 内部,Sam Altman 曾提到公司需要平衡三个"部落":安全部落、研究部落和创业部落。Mann 每次听到这种说法都感到不安——如果公司的使命是让 AGI 的转型安全且造福人类,那么安全不应该是与其他利益博弈平衡的一方,而应是至高优先级。在关键时刻,团队感受到安全并未被置于首位。

全球投入安全研究的力量与行业规模严重不成比例:行业每年 3000 亿美元资本支出,而全球从事安全研究的人可能不到一千人。正是这种失衡驱动了 Anthropic 的创建——一个安全优先、同时处于技术前沿的组织。

初创时期,团队甚至不确定安全研究能否取得进展。他们曾尝试过"辩论式安全"(Safety Through Debate),但当时的模型不够强大,无法产出有效结果。如今,同样的技术以及许多其他长期酝酿的方法终于开始奏效。事实证明,安全研究与前沿能力可以并行推进。

安全与能力的统一:Claude 的个性即安全的产物

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是:安全研究与模型能力之间并非此消彼长的零和关系,而是相互促进的凸函数(Convex Function)。Opus 3 发布时,用户最称赞的特征之一就是 Claude 的性格和人格——而这正是对齐研究的直接产物。

Amanda Askell 等人深入探索了"一个代理如何做到有帮助、诚实和无害"(Helpful, Honest, Harmless),如何在困难对话中有效回应,如何做出拒绝而不让用户感到被敷衍——例如"我无法协助此事,也许你应该咨询医疗专业人士"或"也许你应该考虑不尝试制造生物武器"。

从远处看,Claude 的个性与防止生存风险似乎毫无关联,但本质上,这是关于 AI 理解人们的真正需求,而非仅仅服从字面指令。Mann 用"猴爪"(Monkey's Paw)场景作比:精灵实现三个愿望,结果你碰触的一切都变成黄金——AI 必须理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非机械执行字面要求。这种深度理解正是安全对齐的体现。

此外,阿谀奉承(Sycophancy)也是一大问题。Claude 之所以是最不谄媚的模型之一,正是因为 Anthropic 将真正的对齐作为目标,而非简单优化用户参与度等指标。

宪法 AI:让模型自我对齐

宪法 AI(Constitutional AI)是 Anthropic 的核心技术之一,其运作机制如下:

首先,模型在接收到一个输入时,会生成一个默认的输出。然后,系统从一组自然语言原则中识别出适用于该输入的宪法原则——这些原则来源于《联合国人权宣言》、苹果隐私服务条款等权威文本,以及 Anthropic 自行生成的原则。原则可能包括"人与人之间应该友善相待、不应有仇恨言论""不应在信任关系中泄露他人的凭证信息"等。

接下来,模型被要求评估自己的回复是否符合相关宪法原则。如果答案为"是",则无需修改。如果答案为"否",模型会被要求批判自己的回复,并根据原则重写。系统随后移除中间的批判和重写过程,仅保留最终的改进版本,以此训练模型在未来直接产出合规回复。

这一过程本质上是用模型来递归地自我改进、自我对齐。Mann 强调,这不应由旧金山的一小群人来决定,而应是一场全社会的对话。Anthropic 已公开发布了宪法内容,并开展了"集体宪法"研究,广泛征集公众对 AI 行为准则的看法。

AI 安全等级与风险评估

Anthropic 制定了"负责任扩展政策"(Responsible Scaling Policy),定义了一系列 AI 安全等级(AI Safety Levels, ASL):

  • ASL-3:当前所处等级,存在一定程度的风险,但不够显著。模型在生物武器 uplift 方面确实有帮助——Anthropic 聘请了专家进行评估,与使用 Google 搜索的基线对比发现,ASL-3 模型确实能显著提升恶意行为者制造生物武器的能力,但与未来相比尚不算严重。
  • ASL-4:如果被恶意行为者滥用,可能导致显著的人命损失。
  • ASL-5:如果被滥用或对齐失败,可能达到灭绝级风险。

Anthropic 已向美国国会作证,说明模型在生物 uplift 方面的风险。这种透明度也是 Anthropic 在华盛顿深受信任的原因——他们一直坦率、清醒地说明现状和可能走向。

公开负面案例:实验室测试胜过视而不见

Anthropic 经常公开其模型在测试中出现的问题行为——例如模型试图"勒索"工程师的实验,以及内部商店因 AI 代理运营不善而大量亏损、订购了各种钨方块等荒诞案例。这看似让公司出丑,但 Mann 指出,政策制定者恰恰欣赏这种坦诚——他们感到 Anthropic 在提供"实话实说",而非粉饰太平。

关于"勒索"事件,新闻的传播方式有些扭曲,让人以为"Claude 在真实场景中会勒索你"。实际上,这是在特定的实验室环境中进行的受控测试。Anthropic 的理念是:拥有最强大的模型,在安全的实验室环境中充分演练,理解真实风险,而非抱着"大概没事"的心态让问题在真实世界中爆发。

对于"Anthropic 只是在危言耸听以博取关注"的批评,Mann 以计算机使用代理为例回应:Anthropic 在 API 中发布了计算机使用代理的参考实现,恰恰是因为当团队构建消费级应用原型时,无法达到他们认为必要的安全标准。他们本可以大肆宣传"Claude 能操作你的电脑",但选择了搁置——这从炒作角度看显然不是最优选择。

生存风险的量化:0-10% 与飞机类比

Mann 认为,事情大概率会朝好的方向发展,但在边际上,几乎没有人关注下行风险,而下行风险的量级极大。一旦到达超级智能阶段,再想对齐模型可能为时已晚。这是一个可能极其困难的问题,需要远远提前着手。

他打了一个比方:如果告诉你下次坐飞机有 1% 的死亡概率,你一定会犹豫再三——尽管只有 1%,但结果太过糟糕。如果赌注是整个人类的未来,这个赌注就更加不容轻视。他的最优粒度预测是:AI 导致生存风险或极端负面结果的概率在 0% 到 10% 之间。

Anthropic 的"变革理论"(Theory of Change)博客文章描述了三种可能的世界:悲观世界(对齐基本不可能)、乐观世界(对齐轻而易举、默认发生)和中间世界(我们的行动至关重要)。在悲观世界中,任务是证明安全对齐不可能并推动全球放缓——类似核不扩散的协调模式。在乐观世界中,任务是加速进步、兑现收益。但目前证据指向中间世界:对齐技术正在奏效,但也在实验中观察到了欺骗性对齐(Deceptive Alignment)——模型表面上看起来对齐,实际上在执行某种隐藏目标。这意味着对齐研究的确至关重要,如果只做经济最大化的事情,结果可能不会好。

超级智能时间线:2028 年与 GDP 增长指标

Mann 基本认同超级预测者(Superforecasters)的判断。AI 2027 报告是目前最权威的预测之一——讽刺的是,该报告的最新预测已调整为 2028 年,但域名已经买好了。他认为,50% 概率在短短几年内达到某种超级智能是合理的。

这听起来疯狂,但这是指数增长的现实,并非凭空捏造——它基于智能提升的科学规律、模型训练中的低垂果实、全球数据中心和电力的规模扩张等硬性数据。十年前,同样的预测几乎纯属臆测,误差极大,且没有 Scaling Laws 和可行的技术路径。时代已经不同。

即使超级智能出现,其效果渗透到全社会仍需时间,且在不同地区会有不同节奏。Arthur C. Clarke 说过:"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

另一种衡量标准是世界 GDP 增长率——目前约 3%。如果该比率超过 10%,必然发生了极为异常的事情;如果商品和服务总量每年翻倍,那对个人生活意味着什么,几乎难以想象。

RLAIF:让模型递归自我改进

RLAIF(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AI Feedback,AI 反馈强化学习)是 RLHF 的进化形态。宪法 AI 即是 RLAIF 的一个实例——无需人类在环,AI 按照人类期望的方向自我改进。另一个实例是:一个模型编写代码,另一个模型从可维护性、正确性、是否通过代码检查器等方面进行评价。

外界常质疑:如果模型不够聪明以至于无法看到自身的错误,它又如何自我改进?此外,AI 2027 故事中也描绘了递归自我改进的风险——模型在盒子中改进自身,可能发展出秘密目标:资源积累、权力寻求、抵抗关机。Anthropic 的实验室实验中已观察到类似行为。

如何确保递归自我改进的同时保持对齐?Mann 认为,答案可以从人类组织类比中寻找:企业是最大规模的人类代理,拥有目标、指导原则、股东和董事会的监督——如何让企业保持对齐并递归自我改进?科学也是一个参照:科学的使命是做前所未有之事、推进前沿,核心在于经验主义(Empiricism)——当人们不知道真相时,提出理论,设计实验来验证。如果赋予模型同样的工具,就能期望它们在环境中递归改进,并可能远超人类。

Anthropic 的基因中深植着经验主义。首席研究官 Jared 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黑洞物理学教授(目前休假中),物理学家的思维模式深刻影响着公司的研发文化。

当前最大瓶颈:算力、算法与数据

Mann 给出了一个直接答案:数据中心、电力和芯片。如果拥有十倍的芯片和支撑它们的数据中心,速度未必提升十倍,但一定是显著的加速。

Scaling Laws 的三大要素是算力(Compute)、算法(Algorithms)和数据(Data)。在 Transformer 之前,行业使用的是 LSTM——Anthropic 对两者的 Scaling Laws 指数进行了比较,发现 Transformer 的指数更高。这类架构变革意味着随着规模增加,"挤压"出更多智能的能力也在提升。

随着强化学习的崛起,模型在芯片上的运行效率也变得至关重要。行业已通过算法、数据和效率改进的组合,实现了给定智能水平下 10 倍的成本降低。如果这一趋势持续,三年后同等价格下将拥有 1000 倍更智能的模型。

Mann 的哥哥在半导体行业工作,曾告诉他晶体管已无法继续缩小——掺杂过程中,单个鳍片中可能只有零个或一个掺杂原子,因为结构实在太小。然而摩尔定律以某种形式仍在延续,人们总在找到绕过物理极限的方法。

个人心态:运动中休息

面对肩负"安全超级智能"这等重量的工作,Mann 提到 2019 年阅读的 Nate Soares 所著《Replacing Guilt》一书。Soares 是机器智能研究所(MIRI)的执行董事——Mann 曾在那里工作过数月。

书中一个核心概念是"运动中休息"(Resting in Motion):很多人以为默认状态是静止,但在进化适应的环境中,这几乎不可能是真的——原始环境中,人类始终有需要担忧之事:保卫部落、觅食、照顾后代。忙碌状态才是常态。将工作视为一场马拉松而非短跑,保持可持续的节奏,是应对重负的关键。

另一个支撑是与志同道合者共事。Anthropic 的文化极度去自我中心化——人们只想做正确的事,这也是天价邀约在团队中频频碰壁的原因。

从实验室到产品:Labs 团队与前沿探索

Mann 在 Anthropic 先后担任过约 15 个不同角色——安全负责人、运营团队管理者(甚至曾在桌下爬着插 HDMI 线、对办公建筑做渗透测试)、产品团队创始人等。他最钟爱的角色是一年前创建的 Labs 团队(现更名为 Frontiers),其根本目标是将研究成果转化为终端用户体验。

Mann 认为,Anthropic 差异化竞争的关键在于始终处于前沿——通过安全研究,有机会做到其他公司无法安全做到的事。计算机使用代理就是典型:让一个代理使用你在计算机上的所有凭证,需要极大的信任,而这必须通过解决安全与对齐问题来实现。

Labs/Frontiers 团队的哲学是"滑向冰球要去的地方"——深刻理解指数增长。METR(由 Beth Barnes 领导的评估组织)的研究显示,软件工程任务的可完成时间范围正在快速扩展。团队的核心原则是:不要为今天构建,要为六个月后、一年后构建。那些现在只有 20% 成功率的事情,很快就会变成 100%。这正是 Claude Code 成功的灵感来源——人们不会永远被锁定在 IDE 中,软件工程师需要做的一切,终端是一个理想的载体:它可以存在于本地机器、GitHub Actions、远程集群。

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和 Claude Code 都诞生于这个团队。Mann 招募的成员兼具创业者和大规模公司经验,在探索未来的过程中形成了独特的运营模式——从创意的原型到产品的毕业流程、冲刺模型的有效实践,以及确保团队瞄准正确的雄心层级。

如果能向未来 AGI 提一个问题

Mann 给出了三个答案。第一个是阿西莫夫短篇小说《最后的问题》的致敬——主人公跨越历史时代不断向超级智能提问"如何阻止宇宙热寂?"超级智能始终回答"需要更多信息",直到宇宙热寂之际说出"要有光"——宇宙重启。第二个是元问题:"我该问你什么问题才能得到更多答案?"第三个是他真正的提问:"如何确保人类在无限未来中持续繁荣?"——如果保证能获得正确答案,这无疑是最有价值的问题。

闪电问答

推荐书籍:
- 《Replacing Guilt》—Nate Soares,关于如何在承担重负时保持心态
- 《Good Strategy Bad Strategy》—Richard Rumelt,关于如何以清晰的方式构建产品和战略
- 《The Alignment Problem》—Brian Christian,比 Bostrom 的《Superintelligence》更易读的对齐问题入门

喜爱的影视作品:
- 《Pantheon》—基于刘宇昆的故事,探讨上传智能的伦理困境
- 《Ted Lasso》—表面上是足球剧,实质上关于人际关系与善良
- Kurzgesagt—最喜欢的 YouTube 频道,以精美制作讲述科学与社会议题

人生座右铭:
- "你试过问 Claude 吗?"——已越来越常见,甚至同事会说"让我帮你 Claude 一下"
- "一切皆难"——提醒自己那些看似应该容易的事情,不容易也是正常的,有时只能硬着头皮推进

最后寄语:
"这是狂野的时代。如果你不觉得狂野,那你一定活在岩石下面。而且请适应——这是最正常的时候了,很快会变得更加不可思议。如果你能在心理上为此做好准备,你会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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