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营了75+家企业,你可能在追错方向

摘要
Andrew Wilkinson 是 Tiny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Tiny 常被称为"互联网界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拥有超过 40 家企业,从 Dribbble 到 WeCommerce 再到 AeroPress 咖啡机。他和联合伙伴从零开始,将公司打造为市值数亿美元的控股集团,个人身价一度超过十亿美元。在这场广域对话中,Andrew 系统性地分享了他关于创业点子的筛选方法论:核心原则是"鱼在何处,就在何处下钩"——寻找竞争少但利润厚的利基市场,而非追逐人人趋之若鹜的热门赛道。他用自己的亲身教训印证了这一原则:曾投入 1000 万美元打造项目管理工具 Flow,试图与风投撑腰的 Asana 正面竞争,最终血本无归;反观那些"无聊"的生意——比如帮人填写政府补助申请表格的软件公司,年营收高达 3000 万美元。
对话还深入探讨了自助式企业与风投企业的分野——Andrew 坚信不融资也能做出数亿美元营收的伟大公司,关键在于选择正确的商业模式和拥有护城河。在 AI 部分,他详细展示了自己用 Lindy 构建的个人智能体军团:从邮件分类、日程管理到会前调研,几乎取代了全职助理的工作。他对就业前景持审慎乐观态度,认为当下处于"Palm Treo 阶段",真正的"iPhone 时刻"尚未到来。最后,Andrew 坦诚地分享了自己关于财富与幸福的反思——身价十亿美元并未消除焦虑循环,真正改变他生活的是 SSRI 药物和 ADHD 确诊后的治疗,这段经历对所有创业者都具有深刻的启发意义。
正文
鱼在何处,就在何处下钩——寻找利基市场的创业哲学
Andrew Wilkinson 曾参与或创办了 75 个不同的项目和企业。他坦言这并非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自己是"一英里宽、一英寸深",对太多想法过于兴奋,同时启动了太多生意。但正因如此,他几乎见识过所有类型的商业模式。
当被问及"如何想出一个好的创业点子"时,Andrew 给出了他最核心的一条建议,引用了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的名言:"鱼在何处,就在何处下钩"(Fish where the fish are)。芒格举过这样一个例子:如果你是一个渔夫,看到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周围挤满了其他渔夫,他们互相挤撞,用着最好的鱼饵和鱼线,策略精妙——这时候你真正应该做的,是走进森林,找到一个鱼多但竞争极少的小水坑。
Andrew 认为,商业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些能真正赚钱的利基市场,因为竞争等于低利润率(competition equals lower margin)。竞争对手越多,你的定价就必须越低,生意就越艰难。
最常见的错误是选择了"人人都感兴趣"的方向。Andrew 举例说,几乎每个人都曾想过开一家很酷的餐厅或咖啡馆——人们脑海中浮现的是设计 Logo、策划菜单这些有趣的部分。但现实中,经营这些生意令人痛苦,而且这是一个极难的行业,因为每天早上有数百万人醒来就想"我应该开家咖啡馆"。反过来看,几乎没有人每天早上醒来会说"我想开一家殡仪馆"或"我应该做害虫防治生意"或"我要开发帮助人们填写政府表格的软件"——但这些恰恰才是竞争稀少、利润丰厚的机会。
初次创业的"婴儿重量"——从简单业务中赢得第一场胜利
Andrew 强调,创业点子不一定要永远局限在小市场,但对于初次创业的人来说,必须从一个"你能举得动的重量"开始。这就像你不会在去健身房的第一天尝试硬拉 300 磅——当一个初次创业者说"我要做下一个伟大的 AI 公司"或"我要创办一家新银行"时,这恰恰就是硬拉 300 磅的等价行为。
Andrew 自己的第一门生意是网页设计公司 Metalab,这为他提供了关键的"第一次胜利"。这门生意极其简单:他只需要知道如何建网站,能跟潜在客户沟通,客户同意付 5000 美元后,他开发票、做项目、收钱——就这么简单。正因为如此,他立刻获得了正向反馈,建立了自己的叙事:"我擅长做生意,我能做到,继续前进。"
有了这笔钱后,Andrew 却犯了经典错误——他去开了一家披萨店,亏光了所有钱;又做了设计师猫家具生意、在线 DJ 学校、护肤霜生意,几乎每次都迅速亏损。但正是因为那次最初的胜利给了他继续前行的信心。Andrew 认为,选择一个你能获得初次胜利的生意至关重要,这是创业者建立自我效能感的基础。
避免"创造一个你讨厌的工作"——规模化与懒惰领导力
Lenny 提到一个经典陷阱:你可以让一门生意运转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讨厌的日常里。他妻子的一位朋友开了家咖啡店,后来抱怨道:"我以为我在开咖啡店,但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不停地更换牛奶、采购牛奶。"
Andrew 用自己刚启动的高压清洗(Pressure Washing)生意为例。他在本地商学院演讲后,一个学生走上来说自己是创业者,做过园林绿化但不喜欢上学。Andrew 当场提议:"你为什么不退学,我们一起做门生意?"他研究了高压清洗行业,知道自己拥有媒体资源可以免费广告这一不公平优势(Unfair Advantage)。但当这个年轻人犹豫"我真的想一辈子洗别人家的车道吗"时,Andrew 的回答是:如果这门生意能做到一定规模,你就再也不需要碰高压清洗机——除非你自己想碰。当业务大到可以雇人时,你可以专注于销售或数字营销等你真正热爱的环节。
Andrew 指出,很多创业者忽略了一个关键区分:生意和工作是两回事。一家只有你一个员工的压力清洗公司是一份工作,但如果你能做到每天产生 10 个新客户线索的规模,你就完全不需要亲自做清洗工作了。很多创业者有一种新教工作伦理,觉得自己必须亲力亲为做所有事。Andrew 倡导他所谓的"懒惰领导力"(Lazy Leadership)——如何以最快速度远离你讨厌的事情?如何对任务像特氟龙一样不粘?把你不擅长、不喜欢的工作尽快交给别人或系统。
从热情出发,找到其中最赚钱的缝隙
Andrew 分享了一个重要的思维框架:先找到你的热情和技能所在,然后在其内部嗅探出最赚钱的机会。他的一位朋友开了家餐厅,说虽然很热爱这家美丽的餐厅,但本质上这只是几份工作,根本赚不到钱——但他注意到,所有给餐厅提供服务的供应商都在大赚特赚:清洗隔油池的、清洗厨房排风口的,这些人才是真正赚钱的。
Andrew 自己的经历也印证了这一点。他热爱电影,最放松的方式就是在黑暗的影院里看一部电影。四五 年前他想:如果能以某种方式投资电影多好。但深入研究后发现,投资电影 90% 的情况下会亏光所有钱,即使赚了也回报有限。但他花时间理解了这个行业。两年前在新西兰,他遇到了 Letterboxd 的创始人——这是全球最大的影迷社交网络,拥有网络效应形成的护城河(Moat),他对这个领域充满热情,而且可以以合理价格收购。所有因素汇聚在一起,他终于找到了"投资电影"的正确方式。
类似地,他曾经做过咖啡师,最终 Tiny 收购了 AeroPress 咖啡机制造公司。他追随自己的热情,花大量时间学习不同行业,然后在其中找到有利可图的利基。
Andrew 还举了一个生动的"微调"案例:一位大学生做社交媒体管理,服务小餐厅,每月赚 1000 美元,但客户要求很多、性价比低。Andrew 建议她只需稍微调整方向——不做餐厅,改做房地产经纪人或财富管理师的社交媒体管理。这些客户营销预算充裕,习惯大量花钱,而且只需效果稍微显现就能获得巨大回报。她可以把月费从 1000 美元提高到 5000 美元。
Andrew 自己也是如此——创办网页设计公司初期主要做本地小项目,但很快在旧金山的招聘板上发现创业公司的项目,同样的工作可以收取五倍的费用。
"无聊"才是好生意——远离热门赛道
Andrew 用自己最惨痛的教训来论证"无聊是好生意"这一原则。他创办了一家叫 Flow 的公司——基本上是 Asana 出现之前的项目管理工具。他犯了一个太多创业者都会犯的错误:追逐一个人人都想做的行业。就像咖啡馆一样,每个人都想设计自己的项目管理系统或待办事项系统。不仅如此,人们还喜欢尝鲜——Andrew 自己在过去三年就用过三种不同的效率工具,喜欢在它们之间跳来跳去。
他不理解这一点,最终投入 1000 万美元自有资金,全部烧光,试图与风投支持的 Asana 竞争。Asana 融资了数亿美元,由 Facebook 联合创始人运营。Andrew 事后形容这就像"斐济决定入侵美国"——完全荒谬。
反过来看,如果他把同样的精力投入一个"无聊"的领域:他最近看到一家公司年营收 3000 万美元,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帮人填写政府补助申请表格——比如你叔叔是残疾人,需要获取政府资助,流程极其耗时且痛苦,要填大量表格。这家公司做了自动化填表软件,告诉用户"你能获得 2 万美元的补助金,付我们 1000 美元就行"。没人每天早上醒来会说"我想做填表软件",但如果他们知道年营收 3000 万美元,也许就会了。
哪些生意不该碰——商业模式决定一切
Andrew 认为自己犯过的最大商业错误,就是进入那些别人已经反复失败的商业模式,然后自以为"我能做得更好"。大约十年前,他和最好的朋友想开一家酒吧——觉得有一家自己和朋友们都能去的酒吧太酷了,还能用科技思维建立高效率系统来获得高利润率。结果被彻底打脸——他们意识到,跟经营披萨店的人相比,他们对商业一无所知。
Andrew 对比了软件公司和披萨店的运营复杂度:一家小型软件公司,你需要雇一群程序员,给他们电脑和网络,协调在线协作就行——没什么必须按时发生的事情。但一家披萨店,如果面包师凌晨三点没起来准备面团,整个生意就完了,从前厅到后厨到物流配送,有一百个故障点。
他还进入了本地新闻行业,收购了温哥华的一家老报纸,结果完全一样——你无法用一支优秀的管理团队改变一个糟糕的商业模式,最终取胜的永远是商业模式本身。
Lenny 总结道:如果一个赛道里满是"尸体",那很可能有某种结构性因素在不断杀死玩家,而你很可能还没意识到。Andrew 补充说,偶尔会出现 Instacart 这样的特例——当 Instacart 出现时,所有人说 Webvan 都失败了,这永远行不通。我们甚至现在还不确定 Instacart 是不是一门好生意,但足以说明技术条件的变化有时能让不可能变为可能。不过,开始一家 Instacart 远比开始一家企业 SaaS 公司困难得多。
不融资也能做大——自助式企业与风投企业的分野
关于"生活方式企业"(Lifestyle Business)与风投企业的争论,Andrew 认为这首先是一个伪命题——自助式企业同样可以做得巨大。Tiny 完全没有融资,旗下所有公司的合计营收已接近 3 亿美元。他始终专注于从小而简单的想法开始,往往通过收购小公司,然后看着它们长大。
Andrew 指出,Tiny 与风投模式的唯一区别在于"烧钱的容忍度"。如果选择了不在高度竞争市场中、拥有某种护城河(比如强大品牌或网络效应)的生意,他并不觉得不烧钱会成为限制——这些生意自然会增长,就像气球一样,只要你不搞砸它们。
最终决策取决于你的目标有多宏大。如果你的宏大目标是发射卫星、创造技术革命,那确实需要风投资金——除非你已经是亿万富翁。但如果你只想解决一个你认为不会超级竞争的问题——比如那个填表软件,或者做一件窄而深的 SaaS 产品,不需要先烧掉两三千万美元才能赚钱——那你完全可以不融资,过上极好的生活,同时建立一家可能做到数亿美元营收的公司。
Andrew 用 Things 和 Asana 的对比来阐明这一点。Things 是一款由不到十人的团队打造的待办事项应用,已经存在了 20 年,没有 AI 功能、没有 API、没有 Android 版本,极其专注且克制。它有一批忠实用户,对这十来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但如果用商学院的标准衡量——是否最大化地占领市场份额、成长为最大规模——答案是否定的,因为 Asana 等公司已经建立了数十亿美元的企业。
关键在于你在玩什么游戏。如果目标是创始人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生活——三套房子、全球旅行、想做就做、有稳定的经常性收入、戴着耳机构建人们喜爱的精美软件——那 Things 的创始人赢了。Andrew 明确表示自己更认同 Things 之道而非 Asana 之道。Dustin Moskovitz(Asana 创始人)玩的是另一种游戏,如果他去运行 Things 会很痛苦;反过来,Things 的创始人去运行 Asana 大概会崩溃——他只想戴着耳机写代码。
为什么竞争对手不拿着更多钱来抢走 Things 的市场?因为 Things 的年营收可能在 500 万到 2500 万美元之间——这对风投来说根本不值得考虑。风投需要你能讲一个估值 3 亿到 10 亿美元以上的故事。回到"鱼在何处下钩"的比喻:你不想跟商业渔民竞争。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小生意,够养活家人和社区就行,那就去找另一个水坑——别去拖网渔船作业的水域。
什么样的商业模式才是好生意——护城河与长期持有
Andrew 的日常本职是收购企业。早年他创办了一家又一家公司,经历了极高的失败率,极其痛苦。当他在思考未来十年的职业生涯时,意识到自己并不快乐。偶然间他读到了一本关于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的书——巴菲特与所有风投式的奋斗文化截然相反:他安静地坐在房间里整天读书,拥有 260 家企业,是全球最富有的十人之一,生活却无比平静。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年只做一两次重大的收购决策。
Andrew 顿悟:我为什么要像疯子一样跑来跑去运营这么多生意?为什么不直接收购企业,让它们自己运转?
当 Tiny 收购一家公司时,他们通常的做法是——完全不管。如果已有管理团队在位,他们会说"什么都不变,没有人应该知道我们买了你们"。唯一的变动是:如果创始人想离开,他们会引入一位 CEO——这通常是 Tiny 做出的最重要的决定。
Andrew 在收购时寻找的是"好到你很难搞砸的生意"。大多数生意其实非常容易搞砸——一个人离开,整个生意就散架了,因为它就是用牙线和胶带拼凑起来的。他真正寻找的是巴菲特所说的护城河(Moat):
- 品牌护城河:如可口可乐、泰诺(Tylenol)、雅维(Advil),给予你定价权,拥有忠诚客户。
- 网络效应:Tiny 最常发现机会的领域。以 Letterboxd 为例——这是全球最大的影迷社交网络,如果有人想竞争,用户为什么去一个用户量少得多的新平台,而所有朋友都已在 Letterboxd 上?就像 Instagram 或 Facebook 一样。
- 高转换成本:Andrew 个人不太喜欢这种护城河,因为对消费者不友好。典型例子是 Salesforce——没人喜欢它,但投入了数年实施和培训,整个组织都已适应,替换的成本太高。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护城河,但更令人沮丧。
Lenny 提到了 Elon 收购 X(原 Twitter)时对网络效应的一次终极测试——改了名字、换了品牌、80% 员工离职,剩下的就是网络效应本身。
Tiny 最近收购的是 Serato——全球最大的 DJ 软件公司。如果你看到 DJ 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很可能用的就是 Serato。Andrew 本人曾做过 DJ,对这个领域有深入了解,能看到这家公司拥有的巨大热情用户群和深度硬件集成所构成的护城河。正如他所说:"运气偏爱有准备的头脑。"
用人与管理——"没有问题,只有人的问题"
Andrew 的合伙人 Chris 有一句名言:"没有问题,只有人的问题"(There are no problems, there is only people problems)。只要身边围绕着聪明优秀的人,即使某个业务单元即将崩盘,Andrew 也不会慌张。但一旦出现一个"坏角色"——精神变态者、自恋狂或极其难缠的人——一切都变得不可控,生活变得无比焦虑。
Andrew 大约花 20% 的时间来确保人员的严格筛选。他早期最大的错误是凭直觉雇佣人——觉得喜欢对方就招进来,还以为能改变他们。这就像恋爱关系:如果你跟某人结婚时想着"只要我能让他改信基督教"或"我能改变他的性格",这段关系永远不会好。Andrew 从未成功改变过任何一个人——你无法通过辅导把一个人变成好员工。
他有一个简洁的判断法则:只要我有一次想到"这个人是不是该开掉",我就应该立刻开掉他。对于真正的明星员工,他根本无法想象开掉对方——觉得不可能,觉得没有对方自己会迷失。但当他反复开始想"这个人到底行不行"时,几乎总会在六到十二个月内证明不行。
Andrew 的核心教训是:为你需要的东西而雇佣,而非为潜力而雇佣。这跟很多人的建议相反——很多人说"雇佣有潜力的人,然后培养成你需要的样子"。Andrew 认为这行不通,你需要的是一个已经完全成形、能直接做你需要之事的人。
在雇佣 CEO 方面,Andrew 有一个深刻的观察。他们曾面试一位 CEO 候选人——Andrew 认为业务需要通过有机营销(Organic Marketing)增长,而对方坚持企业销售(Enterprise Sales)才是出路。"手里拿着锤子的人看什么都像钉子"——这位候选人看着业务,自然地走向企业销售,因为那是他的经验所在。Andrew 最终雇佣了他,但要求对方做有机营销——结果对方当然去做了企业销售。
Andrew 发现,雇佣 CEO 就像你骑在一头大象上——他们会走向自己想去的地方。因此他现在面试 CEO 时,寻找的是那种让他不停点头的候选人——"那正是我会做的"或"那比我的想法聪明多了"。然后他就放手不管,因为任何试图把对方拉向某个方向或进行辅导的做法都不起作用。
他还发现,如果他在董事会议上提出一个想法并说"我真的很需要你试试这个",对方往往会消极执行——不会真正投入心力,只是在敷衍,内心希望自己的想法才是行得通的那个。
AI 自动化实践——用 Lindy 打造个人智能体军团
Andrew 使用的核心 AI 工具是 Lindy(Lindy.ai)——一个可以构建工作流和智能体(Agent)的平台。它的逻辑很简单:你可以设定"当我通过 Gmail API 收到一封邮件时,我想让一个 AI 智能体阅读并给它打标签",也可以构建复杂的流程将邮件分发到各种不同去处。
邮件智能体是 Andrew 最核心的自动化系统,包含四到五个子智能体:
- 过滤智能体:首先判断"Andrew 是否需要看到这封邮件?"如果你在一个邮件线程中已经发过言,而其他人只是在说"好的,没问题"——这类邮件直接归档,不看。仅此一步就减少了约 20% 的邮件量。
- 时效判断智能体:判断邮件是否需要在 24 小时内处理。如果是,就贴上特殊标签。Andrew 最大的邮件焦虑是打开邮箱看到 200 封邮件,不知道是否有紧急事项在燃烧——现在他只需要看那个标签。
- 简单决策智能体:对于简单的决策邮件——比如有人问"你要一起吃午饭吗?"——智能体会私下给 Andrew 发消息,列出选项:"Lenny 想约午饭,你要说(1)好的、(2)好的但推迟几个月、(3)不去、(4)其他方式拒绝?"他只需回复一个数字,智能体就会以他的名义写一封得体的邮件发出去。
Andrew 以前有一位全职助理专门处理邮件——现在这些工作已完全自动化。
日历智能体负责日程安排,遵循各种复杂的规则。还有一个有趣的小功能:给每个日历事件自动添加 emoji——比如"举重"就会加上举重的 emoji。
CRM 智能体是另一个精彩设计:每次 Andrew 给某人发邮件,智能体会自动在网上搜索对方,查出对方居住的城市,存入 Airtable 数据库。当 Andrew 两周后要去某地出差时,智能体会提前提醒:"你即将去旧金山,以下是所有在旧金山的联系人,你应该约他们喝咖啡。"
Andrew 还有一个会前调研智能体:在每次会议前 30 分钟,自动查看日历、去 Perplexity 深度搜索对方背景、调取邮件上下文理解会议缘由,然后给他发一条消息——"这是此人背景,这是你们为什么要见面"。他经常提前三个月约会议,到时候完全忘了对方是谁——这个智能体解决了这个问题。
Andrew 形容这套系统"就像拥有世界上最可靠的员工,每月成本 200 美元,全天候工作"。
更多 AI 工具——Replit、Limitless 与个人健康助理
除 Lindy 外,Andrew 日常使用多个 AI 工具:
Replit 是 Andrew 偏好的氛围编程(Vibe Coding)平台。你可以直接说"我要做一个音响软件生意的网站,这是一份详细文档",它就能设计出相当不错的网站。更强大的是,它现在可以构建 Web 应用——你可以让它用 Python 做一个特定功能的应用,设计质量越来越高(因为它使用了 Claude 4)。你甚至可以说"用 Stripe 的风格来做,用大卫·奥格威(David Ogilvy)或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的语调重写所有文案"。Andrew 发现,以前需要一个五人团队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相比 Lovable 和 Bolt,Replit 功能更全面,部署也更少折腾。
Limitless 是一个别在衬衫上的小型录音设备(Andrew 通常放口袋里让人注意不到),全天候记录他的一切活动。他可以在一天结束时问:"我今天答应了别人什么?"或者更实用的场景——和女朋友吵架后,可以查询录音,让 LLM 以"夫妻咨询师"的视角分析:各自需要什么?怎么开始的?关键转折点在哪里?如何改善?Andrew 坦言这反而在关系层面最有用,因为通常双方都有责任,而他自己往往以为完全占理。Limitless 还有 API,未来可以实现自动记录全天后写入待办列表或发送邮件。
Andrew 还有一个有趣的 ChatGPT 用法:他把整个药柜拍了大照片上传,然后说"记住这些是我所有的保健品和药物,以后每次我问健康问题,都要在考虑我正在服用这些药物的背景下回答"。好几次 ChatGPT 提醒他"你不应该服用这个,因为你的基因检测结果说你与它不兼容,而且你已经在服用另一种会冲突的药"。
在通用模型方面,Andrew 的分工是:Gemini 用于处理超大文件(如所有医疗记录上传到 Gemini 2.5),Claude 主要用于写作,ChatGPT 处理其他一切。ChatGPT 的记忆功能也让他受益匪浅——只需说"记住这些"就能长期保留上下文。
AI 与就业未来——从 Palm Treo 到 iPhone 时刻
Andrew 引用了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的名言:"未来已经来了,只是分布不均"(The future is already here, it's just not evenly distributed)。
他认为我们目前处于"Palm Treo 阶段"。2007 年 iPhone 诞生之前,Palm Treo 是一款带触控笔的 PDA,可以随时收发邮件——Andrew 记得自己在商场买鞋的同时处理商务邮件,觉得这就是终极自由。但 Palm Treo 的体验很差——触控笔、糟糕的用户界面。然后 iPhone 来了,人们才发现"这才是我一直在等的"。
现在,像 Andrew 这样有时间和技能去构建智能体的人已经能享受 AI 自动化的好处,但这还不够大众化。真正的"iPhone 时刻"会到来——当你打开 ChatGPT 说"我经营一家公司,你能帮我吗?"然后它开始提问:"你做销售?要我设一个销售智能体吗?好,接入你的 HubSpot API,告诉我一些信息,然后给我你所有的数据。"接下来你就有了一个数字员工,就像电影《她》(Her)里那样,随时可以通过电话对话、帮你执行任务。Andrew 认为这个时刻会在未来五年内到来。
在近期,AI 的发展已经对一些工作产生了实质影响:翻译、研究人员、行政助理等岗位已被大幅替代。Andrew 自己的全职助理已被 Lindy 自动化取代,Lenny 的兼职研究员也被 ChatGPT Deep Research 取代。如果模型按 Dario Amodei 的预测继续扩展——Amodei 说"到 2027 年,我们的模型将在所有学科上比所有博士更聪明"——那么几乎所有知识工作(Knowledge Work)岗位都将受到巨大冲击。
Andrew 特别指出,Amodei 一直是 AI 领域中最保守、最谨慎的声音之一,所以当他做出如此大胆的声明时,值得认真倾听。当然,他也可能在为融资造势,需要打折扣听。但如果这是真的,知识工作的变革将极为深远。
给年轻人和在职者的建议——掌握工具,拥抱变化
Andrew 回顾了十年前的"教孩子编程"运动——现在教编程就像在有图形界面的时代教人用穿孔卡和 MS-DOS。编程作为一种技能的重要性正在急剧下降。现在人们说要学提示词工程(Prompt Engineering),这确实在当前工具集下很重要,但 Andrew 不确定未来是否仍然如此——他认为我们仍处于 Palm Treo 阶段,AI 最终会自己擅长引导用户说出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并自动优化查询。
他的核心问题是:所有工作最终会不会简化为一个提示词? CEO 的工作会不会变成"在让客户满意的同时增长业务并实现盈利",而 AI 就能作为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来运营整家公司?当然,Andrew 作为正在构建 AI 智能体的人,也承认目前连让 AI 可靠地做日历条目都有困难,所以这并非迫在眉睫。但他能清楚地看到一个这样的世界正在到来。
对于有资源的人,Andrew 建议投资于将从此趋势中受益的公司——尤其是拥有大量算力(Compute)或能源的公司。但对于一个聪明的 18 岁年轻人,他认为最好的策略是:极度精通这些工具,利用它们建立足够的财富,然后将资金多元化投入算力和能源领域。
Andrew 引用了人们普遍高估短期变化、低估长期变化的规律——机器人技术在短期内远不够好到能做耙树叶这样简单的事,所以会有一个很长的窗口期,让人们利用 AI 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新业务。
他还畅想了一个"丰裕世界"中可能出现的奇怪新职业——比如单纯地"有趣"。想想 OnlyFans,人们为舒适和连接付费(以浪漫形式);也许日常中人们会付费跟有趣的人聊天,或者雇人来陪自己打匹克球。在这样一个世界,会出现许多现在难以想象的新工作。
Andrew 的最终态度是:事情要么完全没问题,要么就是灾难性的——我们都会死。他无法预测是哪种结局,但担心"我们都死了"没有意义,所以不如专注于掌握工具、保持前沿、在新世界中构建企业和财富。不过他也承认,有可能我们所有的大脑在十年内就会变得多余——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想法。
财富与幸福——焦虑循环与比较陷阱
Andrew 回忆自己二十多岁时总是焦虑地想去欧洲"寻找自我",但到了欧洲后发现焦虑和存在危机依然如影随形——只是换了个地点。他认为现实是:你大脑中那个焦虑循环,不会因为有了更大的房子、更多的银行存款或身处巴厘岛而消失。那是一种化学反应,与你的过去、DNA 等一切相关,共同制造出那种"汤"。
Andrew 一直是个非常焦虑的人——总是在担心明天,很少享受今天,总是在担忧健康、生意、家庭可能出什么问题。创业初期他想的是"只要不用给别人打工就好,如果每天早上做自己的事、一年赚 6 万美元我就满足了"。达到之后变成了"一年赚 100 万美元、能买房就好了"。如此不断攀升,直到某一天身价超过 10 亿美元——但他的焦虑分毫不减。
一个月前,他坐在桑拿房里为各种商业问题和金钱事务焦虑——然后突然意识到:十年前他有完全相同的想法,为类似的问题焦虑,当时公司营收才 1500 万到 2000 万美元,现在接近 3 亿,但焦虑的内容完全一样。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越往上走、认识越多富有的人,发现他们仍然在跟同辈比较。他遇到一位身价 50 亿美元的超级富豪,对方说"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真是太他妈有钱了"。Andrew 惊呆了:"你身价 50 亿,他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对方答:"他能买一艘超级游艇。"
Andrew 说你可以嘲笑那人,但现实是我们所有人都在跟同辈比较——无论同辈有什么而我们没有,我们就感到委屈。他在加拿大长大,拥有世界上一切机会,全球标准下根本不算穷——但在他的社区里,他是"穷孩子",朋友们都有大屏电视、去夏威夷度假,而他父母为钱焦虑。所以他也感到委屈。
如何改变?Andrew 做了几件事:
重新定义金钱的意义。他跟一位非常富有的朋友倾诉了"拥有一切却感觉不到更好"的困惑,对方问"你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Andrew 承认:"基本上就是让数字变大,让员工变多……最终就是堆积现金。"这位朋友说他已经把 90% 以上的钱放进慈善基金会,用来支持好的事业。这样一来,努力工作或投资成功带来的"赢"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做些好事。Andrew 采纳了这种方式,确实有所帮助。
减少消费。Andrew 发现拥有的东西越多——房子越多、直接为他工作的人越多——他越不快乐。他被自己的物品所拥有。他现在刻意低调:开普通的车,不了解的人不带到家里,在咖啡馆见面,穿得普普通通,尽量不做那种脱离现实的怪人。
SSRI 与 ADHD——药物治疗如何改变人生
但 Andrew 说,真正对他幸福感影响最大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药物治疗。
Andrew 一生都极度焦虑。2020 年的某天,他和当时的前妻看电影,他的大脑在不断循环:"我需要回那封邮件,如果不回那个人会生气……"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看了 20 分钟电影却完全不知道剧情在演什么,接着又开始投射负面想法——"我老婆会生气,我们会吵架"。在那一刻他想:"也许我真的需要试试 SSRI 了。这不可持续。"
他去找医生开了处方,但非常害怕,把药片切成了十份,想着先吃一小片试试。即使如此又过了六个月他才真正开始服用。但开始之后,仅仅三四天,效果就像有人把他内心那个恶毒声音的音量旋钮调低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如释重负。没有任何数量的金钱、成功或关注能做到这颗微小的黄色药片对他心理状态所做的事。
Andrew 服用 SSRI 已四年半,后来又开始治疗 ADHD。他说自己的大脑"从时代广场变成了一间安静的图书馆"。
Andrew 知道很多人害怕药物治疗,但他指出一个矛盾:如果你头痛,没人会说"别吃泰诺,你在帮强生公司赚钱"。很多人有季节性过敏吃抗组胺药,却忘了组胺不只存在于鼻腔,还存在于大脑和全身——吃抗组胺药甚至吃泰诺都在改变你的大脑和思维方式。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对自己用 SSRI 或类似药物治疗一种正在毁掉生活的疾病却极度恐惧。
Andrew 的焦虑曾经毁掉了他的生活——每时每刻他都在确信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即使在服药后,那个声音仍然存在,但那个本能在某个阶段帮你发展业务的声音,到了另一个阶段就变得不具生产力了。能从中获得一点安宁,是件了不起的事。
对于想探索药物治疗的人,Andrew 建议先跟医生沟通,并且提到了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关键细节:很多副作用与不同人代谢不同药物的方式有关。你可以通过 23andMe 或类似的 DNA 检测来了解自己如何代谢不同的 SSRI,然后选择一种你代谢良好的药物——Andrew 自己就是这样选择的,所以没有副作用。
ADHD 确诊——创业者中被忽视的 30%
Andrew 分享了他被确诊 ADHD 的故事,这也对所有创业者具有特殊意义。
他的医生建议他做一次认知测试作为三十多岁时的基线,以便未来跟踪是否出现阿尔茨海默症或痴呆。神经科医生让他做了一系列测试——记住 10 个数字然后倒序说出等。结果出来后,医生说他的结晶智力(Crystallized Intelligence,即长期记忆能力)完全正常,高于平均水平;但他的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即短期记忆)处于第 10 百分位——非常差——建议他检查是否患有 ADHD。
Andrew 最初完全不信:"不可能。我没有 ADHD。我很组织化,我有待办清单,我建立了企业,我在学校里不是那个多动的小孩。"但做了五天的正式测试后,结果确认他确实患有 ADHD。
关键数据:普通人群中约 5% 的人患有 ADHD,但在创业者中这一比例高达约 30%。Andrew 接触的很多创业者都喜欢新鲜事物,喜欢在无数话题间跳跃——"一英里宽、一英寸深"——形容自己"不可雇佣"。Andrew 曾经对 ADHD 非常怀疑,以至于当女朋友告诉他朋友被诊断出 ADHD 时,他讽刺地说"哦好,她最好去吃点冰毒"——指的是刺激性药物。
但深入研究后他认识到,ADHD 是一种真实的大脑疾病,是一种非常客观的存在——患者的执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确实存在缺陷。对 Andrew 来说,确诊带来了对自己的行为更多的同理心:在工作中,你可以通过委派他人和建立系统来绕过这种障碍;但在家里才是它真正发作的地方——女朋友让他倒垃圾,他说"当然",然后连续忘记三次,对方认为你在故意伤害她、不在乎她。
ADHD 的治疗不仅让 Andrew 的工作更加专注,也显著改善了他的个人生活,让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坏的"——他一直隐约觉得自己有问题,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大家都能轻松做到的事我却做不好"。
Andrew 特别建议他的创业者听众考虑检查 ADHD——甚至可以直接问 ChatGPT:"问我一系列问题,告诉我你是否认为我可能有 ADHD。"无论如何,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即使不选择药物治疗,也有很多生活方式干预和饮食调整可以做,哪怕只是向伴侣解释"我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跟我沟通,这样我才能有效地爱你"。
闪电问答——书籍、电影、产品与人生座右铭
推荐的两本书:
- 《人性的法则》(The Laws of Human Nature)by Robert Greene——几乎是所有类型的人格障碍或心理效应的百科全书:人们如何做出糟糕决定?什么是自恋者?什么是精神变态者?每一章都用一个真实人物的故事来讲述,极其引人入胜。
- 《如何致富》(How to Get Rich)by Felix Dennis——这本书开头就说"我致富了,但我后悔了,我本该做诗人"。作者建立了巨大的出版帝国,六十多岁才做诗人,最终死于喉癌。Andrew 二十多岁读时觉得非常激动人心,最近重读时却想"天哪,我为什么没听这家伙的话?"——他说的每件事都应验了。
最喜欢的近期电影:《挑战者》(Challengers)——一部关于三角恋与网球的影片,演技出色,摄影精美。
最近发现的最爱产品:Matic 吸尘器——Andrew 自称已在各种机器人吸尘器上花了约 1 万美元,买过五六个,终于找到一款真正好用的。它由前谷歌工程师打造,像一辆迷你 Waymo 无人驾驶车——拥有机器视觉,能避开一切障碍、从不缠绕,还能拖地。
人生座右铭:Jerzy Gregorek 的名言——"轻松的选择,艰难的人生。艰难的选择,轻松的人生"(Easy choices, hard life. Hard choices, easy life)。Andrew 发现,每次他做出轻松的选择,生活就变得艰难;而当他做出艰难的选择——关掉一门生意、开除一个人、放弃一个兴奋的项目——几乎总是正确的选择,让生活轻松得多。
少年时与乔布斯的偶遇:Andrew 十几岁时运营一个科技新闻网站,厚着脸皮给苹果公关发邮件请求采访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对方笑着回绝,但邀请他去参加纽约 Apple Store 的预览参观(这是 Apple Store 存在之前的时代)。Andrew 排在队伍第一位,一辆黑色 SUV 停下,走出一位穿灰色 New Balance、圆形约翰·列侬眼镜、黑色高领毛衣的人——史蒂夫·乔布斯径直走向他,握手说"嗨,我是史蒂夫"。17 岁的 Andrew 瑟瑟发抖——乔布斯是他的英雄、他的耶稣。他靠着肾上腺素飙升,跟着乔布斯一路走进店里,不停问关于 17 英寸 iMac 等各种问题。Andrew 从中得到的启示是:往大了要,也许你会得到伟大的东西——要惊人的,你会得到好的,而他确实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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