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即威慑:AIPCon 9 圆桌讨论美国工业如何赢得 AI 时代

摘要
AIPCon 9 的一场圆桌讨论把「战壕与工厂」(foxhole to factory)这条主线串了起来:Palantir CTO Shyam Sankar 与战争部 CDO Cam Stanley、Centris Energy CEO Amir Vexler、Worldview CEO Ryan Hartman 一致认为,第三次抵消战略已经到来,只是尚未均匀分布。美国最缺失的战略资产,是工厂车间与战壕之间的连接——二战的经验是「工厂就是威慑」。
圆桌横跨三个战场:数据与决策(Maven 智能系统把决策从数小时压到毫秒级)、能源主权(美国 70% 的铀浓缩依赖进口,一旦断供电网与国防核动力都将承压)、平流层 ISR(中国气球以规模制造优势逼近,而美国在软硬件集成上仍有优势但必须快速规模化)。
讨论的结论落在人与组织:招聘要「能动性」(agency)而非履历,组织要用「量子结构」随问题重组而非固守科层,教育体系要从工业时代重新想象为信息时代。战争的本质是「胜利优先」——美国最擅长在背水一战时以去中心化的方式全力押注能赢的人。
正文
一、工厂即威慑:第三次抵消战略已经到来
讨论从 Palantir CTO Shyam Sankar 的「战壕与工厂」愿景展开。他认为战争部是一个庞大复杂的机构,而一切始于美国工业——赢得二战的其实不是国防工业基础,而是美国工业基础:「克莱斯勒既造民兵导弹(Minuteman missile),也造小型货车;美国人买每一台相机、每一盒麦片、每一辆车的每一美元,都在为国家安全添砖加瓦。」这些参与者同时投资于自由与繁荣。如今,一批年轻、创新、技术领先、在诸多维度上以国家利益为己任的公司正在重建这样的工业基础,在座的三位嘉宾就是例证。
但美国最缺失的战略资产,正是工厂车间与战壕之间的连接。乌克兰战场给出了清晰教训——你不能在十周内补上十年的生产缺口;而二战最直白的教训是:工厂就是威慑,是你制造东西的能力。这同样关乎美国的伟大与繁荣:「创新是生产力的结果」,美国必须重新回到制造东西的轨道上。Sankar 表示,他为自己能通过这样的公司参与并支持国家再工业化而自豪。
主持人对 Cam Stanley 演讲的总结是:「第三次抵消战略已经到来,只是尚未均匀分布。」Stanley 进一步阐释:在座所有人其实都是数据专业人员——无论来自哪个行业,「一切都始于数据、终于数据」。有了数据,才能让业务、运营流程乃至整个部门更有效、更高效、更积极地达成目标;对他的部门而言,目标是杀伤力(lethality)。开放数据只是第一步——许多数据所有者愿意开放,但要给他们一个管道数据的工具或环境;再下一步才是关键:如何抵达决策?如何取得决策优势乃至决策主导(decision dominance)?办法是与最初唱反调、认为「我们已经做得够高效」的人合作,向他们展示这是一条不同的前进道路。
真正的挑战在于速度与规模:当部门以作战节奏演进时,与之协作的机构还不习惯这么快的节奏。Stanley 的角色就是确保那些不愿跳跃的部门不会被甩得太远、变得无关或过时。好在冲突中学习极快:「没有什么比子弹从头顶飞过更能让人头脑清醒。」
二、数据即战场:从 Maven 到毫秒级决策
主持人坦言,自己当年在国会曾批评 JADC2(联合全域指挥控制)的推进,因为它看起来不够「联合」——不能让各军种各搞一套。Stanley 回应:Maven 项目在早期就激进地拥抱云与不同的数据架构,因此他们看起来比大多数项目办公室更像私营企业——「我们说的是行业的语言」,并能以稳健的方式把最佳技术(best-of-breed)引入部门。作为数据与 AI 的探路项目,Maven 也确实带动了许多军种朝同一方向前进,云端能力越来越多。
但战略层面(五角大楼、各联合作战司令部)与服务军种的问题集不同:越来越清晰的方向不再是「一个系统统治一切」,而是若干互联系统自由交换数据——只要采用共同的本体(ontology)、共同的数据结构、共同的预期,就能让决策从战术层面的作战人员一路贯穿到战争部长,用相似的系统、方法与本体,把决策快速压到基层。Stanley 强调,从数据视角看,各部门处于不同起跑线——数据结构、质量、能否被现代系统发现各不相同,如何把数据注入工作流是每天的挑战;所幸在冲突中,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学习如何连接这些系统。
他描述了当下战场上的实况:Maven 智能系统(Maven Smart System)的许多工作流里,「秒」都太慢了——已经在谈论毫秒级响应;把智能体能力加进数据馈送,过去要数月才能获得的洞察现在即时可得。「当我思考决策优势、决策主导时,这就是此刻战场上的现实」——而他可以从五角大楼的办公桌前实时观看半个地球之外的战况。三四年之前,这一切根本不可想象。
三、能源主权:铀浓缩——被遗忘的国防供应链
Centris Energy 的 Amir Vexler 揭示了核能领域被忽视的软肋:美国 70% 的浓缩需求依赖进口,而 20% 的电网依赖核电;铀浓缩同时供应商业反应堆与国防需求——包括海军核动力推进等。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美国必须拥有自主浓缩能力,而这项能力在几十年前就已丧失。原因与许多行业如出一辙:被推去与国有补贴企业竞争,无法保持竞争力。
如今世界正在改变——工具与能力就绪,基于现有技术可以引入大量效率与生产力。Centris 打算从根本上改变自身的经营与运作方式,其起点是商业中最基本的构件:信息。至于「如果被切断供应会怎样」:首先价格将剧烈飙升,部分反应堆可能无法换料;在国防一侧,美国将无法用浓缩铀去做必须做的事——浓缩必须由美国技术、在美国本土、以百分之百美国供应链完成。后果与风险是真实的,他们正在快速行动。
「能源独立是国家安全考量的一部分,两者再也无法分开」——当有人能限制供应链、威胁美国的能源可用性时,这就是严重的战略问题。从 16 台离心机到 11,000 台离心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必须从零开始重建一条数十年不存在的供应链,某些技能与能力甚至已不复存在。Vexler 认为最根本的问题——也是他们正在着手解决的——是基层信息与决策的可得性:「一旦到位,我相信整条供应链——无论是我们、供应商还是设施运营——都会看到巨大改善。」
四、平流层之争:ISR 的新疆域与中国气球
Worldview CEO Ryan Hartman 直言「平流层已开放营业」(the stratosphere is open for business)——而且不只是美国公司在做。平流层之所以关键:在这个高度可以产出极高精度的数据——影像、雷达,以及通过 SIGINT(信号情报)与电子战收集的数据;更妙的是,不同高度存在可预测的四向风,意味着无需动力即可在平流层自由航行,利用唯一的一个自由度(上下移动)制造水平效果,实现「站住不动」(station keeping)——长时间悬停在一个区域上空。
悬停能力带来了全新的 ISR(情报、监视与侦察)用例:30 天不间断的「生活模式」监控、30 天不间断的战场损伤评估、30 天不间断的战壕到指挥中心连接,实时把平流层数据送回决策中心。这是任何其他形式都不具备的能力,对部队结构至关重要。
谈到中国间谍气球,Hartman 担忧的不仅是它「看似未被发现地进入美国」,更是中国发射气球的规模——大型气球及其子系统绝非易规模化的产品,需要时间;而中国显然已经掌握规模化制造,这从全球各地中国气球的数目可见一斑。「从规模化角度看,我们有很多功课要补;从能力角度看,我们确有优势——得益于软硬件集成,以及像我们这样的公司把平流层域与其他所有域连接起来、更快抵达决策的方法。但现实是,要像掌控其他域一样掌控平流层,我们必须非常快地规模化。」
政府能帮什么?Hartman 认为「作战人员采办系统」(warfighter acquisition system)是巨大进步——让公司以 80% 解决方案切入原本没有的机会,拥抱风投支持的国防科技初创。更关键的是帮助把原型(prototype)推进为作战能力:他们已经花了很多钱把系统做到政府认可的原型状态,却没有时间走漫长的研发测试与评估(RDT&E)流程去成为正式列装项目(program of record)。这些是成本相当低的 ISR 系统——不是昂贵的无人机或有人侦察机——因此「接受低成本的定位、利用已投入的巨大风投资本、加速交到作战人员手中」,无论对公司还是对作战人员都极有价值。
五、人才、组织与文化:赢在信息时代的「能动性」
被问到美国最大的挑战与「该杀的圣牛」时,Sankar 的乐观理由很直接:战争部已经与国防部判若两人。「我曾经开玩笑说,除了古巴和五角大楼,连中国和俄罗斯都放弃共产主义了——但战争部深信资本主义不败。」关键在人:今天我们想到的是洛克希德·马丁和诺斯罗普·格鲁曼,二战时却是格伦·马丁、勒罗伊·格鲁曼、杰克·诺斯罗普这些创始人。真正起作用的是创始人式的人物、正确的领导者、敢于押注异端创新的赌徒——「没人做平流层气球,我们为什么不做?这本身就概括了一种异端,而它会威胁现有的 ISR 平台。」战斗之所以让人清醒,是因为那一刻「胜利优先」压倒一切;而美国这个国家在背水一战时非常擅长——以去中心化的方式全力押注正在赢的人。「二战时我们根本没有 program of record,那是个和平时期的概念。」要进入战时状态,信奉胜利优先。
Stanley 补充了采办改革的对比:他 2005 年作为年轻物理学家进入空军,在国防采办大学(DAU)受训,把整张流程图背得滚瓜烂熟——那是一场以合规为导向的练习,从结果看毫无意义:事先就决定了买什么、交付什么,最后花掉数亿美金、数十万工时产出一堆文档,交付的能力通常落后五年、预算翻倍,而且部署单位根本用不上。现在,R&E 部门在一位首席技术官之下实现了跨组织的目的统一,能以作战人员需要的速度交付非对称能力。
劳动力约束同样严峻。Vexler 坦言 Centris 大量建立学徒关系与大学管道,「我们在教授数十年没人教过的技能」,而核能如今是热门行业,人才争夺战激烈——「最终,公司最大的资产就是能替我们做决策的人」,吸引与保留人才是第一战场。Hartman 则面临完全不同的问题: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学到「平流层气球学」,所以必须「为天赋而招、再培训」——这正是与 Palantir 合作令人兴奋之处:让飞行员培训与制造都变得高度可规模化,尽可能自动化,让气球成为自主系统,操作员专注于判断与响应客户需求,「一个飞行总监同时操作许多气球」。他们甚至能直接聘用高中毕业生——「没有 Palantir 和 Maven 我们做不到」;但工程侧的物理完全不同(从六自由度到一自由度反而更复杂),他们拥有全球最懂平流层的工程团队。
政府如何吸引人才?Stanley 提到 OPM 的「科技力量计划」(Tech Force Initiative),让行业人士短暂进入政府为国服务;但他也直言行业与政府互相理解太少——行业销售团队有配额、工程团队有里程碑,政府有年度预算流程,「双方都在各说各话」。他坚持 Maven 早期的经验:天赋与态度永远胜过经验与学历——当年那些以为 Python 是蛇的年轻陆战队预备役,最终成为项目里最优秀的操作者。「我永远越过简历看人:如果你聪明、有使命感,我就能用你。」
Sankar 收束于教育与组织:现行教育体系诞生于工业时代、服务于工业公司,需要在信息时代重新想象;信息时代的早晨,我们要优化的是「能动性」(agency)——「相信你能靠自己弯折历史弧线」的内在信念,这比韧性更多。组织亦然:既不该科层、矩阵,也不该扁平,而该是「量子结构」——当下需要什么结构就结晶成什么结构,明天问题变了就重组,像波与粒子取决于何时观察。特种作战部队称之为「任务编组」(task organizing)。「和平时期的思维让我们把结构僵化,而高能动性的领导者有巨大机会重新配置自己——但永远需要人类来维系它:没有流程,没有货舱崇拜能救我们,是人的意志让它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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