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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9·11 到 AI:Mike Gallagher 谈美国工人如何赢得 21 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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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 9·11 事件 24 周年纪念日前夜,Working Intelligence 播客主持人 Jordan Hirsch 与 Palantir 同事、前威斯康星州第八选区国会议员 Mike Gallagher 展开对话。Gallagher 的履历横跨美国近二十年的战略演进:海军陆战队情报官、两次赴伊拉克服役、乔治城大学政治学博士、国会中国问题委员会主席。他个人经历本身就是美国从反恐战争到大国竞争时代转型的缩影——从学习阿拉伯语、投身反叛乱,到最终承认中国才是被忽视的真正对手。

对话前半段回顾了 9·11 如何塑造一代人的选择:Gallagher 在高中课堂上目睹双子塔倒塌,改变专业学习阿拉伯语与中东,在伊拉克战局最糟时选择加入海军陆战队。他亲历了安巴尔省反叛乱战略从「基地组织屠村」到「无防护装备逛街」的惊人转变,但也承认对反恐的过度专注让美国在另一个半球的对手崛起时「睡着了」。

后半段直面今日挑战:Gallagher 提出美国大战略的及格线是「不资助自己的毁灭」——必须限制流向中国的资本与技术、重建网络威慑。他认为 AI 不是工人的威胁,而是「包裹在每个愿意奋斗的美国工人身上的钢铁侠战衣」:Anduril 供应链响应速度提升 200 倍、Seronic 数字化船厂的案例说明,用商业 AI 软件赋能传统制造业,能重振空心化的工业基础。他相信,从 30 万焊工短缺到「干船坞从中国进口」的荒谬现状,都是可以被技术改变的问题——而唯一该担心被 AI 取代的人,是拒绝学习使用它的人。

正文

一、9·11 与选择:从常春藤到海军陆战队

9·11 发生时,Gallagher 是加州的高中生。他记得学校刚装了大投影屏——当时堪称教育技术的大事;第一架飞机撞楼时他还在家,到校上 AP 美国政府课时,他目睹了双子塔倒塌。他说那无疑是改变历史、无比沉重悲惨的事件,但他并没有立刻冲去报名参军。他的姐夫当时在双子塔撞击楼层上方工作,但那天碰巧睡过了头——成千上万这样的故事之一。他承认,自己并没有立刻想清楚「我的角色是什么」。

改变发生在第二年上大学、美国更深地卷入中东之后,尤其是伊拉克战争爆发后。他开始思考: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为什么有人想杀我们、摧毁我们的生活方式?他对此越来越着迷,干脆换了专业,学习阿拉伯语与中东研究,毕业论文研究恐怖组织与公民社会组织的关系。越深入研究,他越觉得:也许可以把这些技能用于国家——这比去华尔街「在电子表格上挪数字」更有意义。他没有军人家庭背景,但自觉受惠良多,「欠国家一笔债」,不去服役会后悔。而当时在常春藤盟校参军并不时髦,尤其 2005、2006 年萨迈拉清真寺爆炸后战局恶化、反战情绪高涨,这几乎是个「逆向选择」。他不是体育健将,是典型的书呆子,花了大量时间练出参军所需的体魄。

他形容加入海军陆战队是除娶妻之外一生最好的决定:21 岁刚毕业就能指挥 40 人、被抛进极度苛刻的环境,同时经受体能、智力与道德的考验。「年轻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刀枪不入,什么都拦不住你——我甚至主动报名要求部署。」

二、伊拉克的教训:反叛乱战略的成与败

部署前,Gallagher 有个天真甚至傲慢的想法:既然会说阿拉伯语、是个好学生,他会成为「当代的 T.E.劳伦斯」,在海军陆战队与安巴尔部落酋长之间架起独特桥梁——他很快被现实教育了。他坦言当时对地区乃至海军陆战队试图自我教育的书单(反叛乱经典、甚至劳伦斯的《智慧七柱》)理解都很肤浅,真正有用的知识来自实地:伊拉克每个地区都与巴格达、南北部完全不同。

因为连续两次部署,他亲眼看到战略奏效。在安巴尔省,增兵(surge)先于全国其他地区发生:一次部署开始时,一伙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人员穿着偷来的伊拉克军装越过叙利亚边境,屠杀了当地村庄约 50 人;到部署结束时,团队主要在处理经济问题、打击石油走私贩,甚至可以不穿防护装备在街上走。「绝对惊人的转变。」他看到了 Petraeus 等人打磨的反叛乱战略的果实:地方部落层级里原本骑墙或反对美国的势力(Al Mahalawi 部落、Kbouli 部落等)意识到「美国是那匹强壮的马」,转而押注美国,帮助彻底摧毁残余的基地组织网络。他是人类情报利用小组(HET)的指挥官,工作就是从人力来源收集情报、抓坏人、保护海军陆战队员。

但事后看来,这一切只是为伊拉克政治人物凝聚持久的政治共识买来了时间。几年后叙利亚内战爆发,他曾经驻防的 al-Qa'im 镇甚至被叙利亚战机轰炸。「这均衡太脆弱了。」更大的代价是:因为伊拉克,美国如此专注于反叛乱,以至于在世界的另一端另一个挑战者崛起时——在冷战后放弃再工业化、享受和平红利时——「有点睡着了」。

三、被忽视的对手:当美国专注于反恐时,中国在做什么

Gallagher 讲了一个决定性的小故事。第二次部署第一天,他在赴叙边境小镇 al-Qa'im 途中遇到离任的同职军官 Matt Pinger——一位普通话翻译、中国问题专家,在中国待了十年。他当时心想:「为什么一个有抱负的国家安全专业人士会把时间花在中国身上?中国又不在这。这里才是战场——中东,我们打恐怖分子,永远如此。」事实证明 Pinger 是对的。「他看到了我没看到的东西。」此后多年,Pinger 成为 Gallagher 中国认知的主要来源:当选国会议员后,两人每月会面,Gallagher 笑称自己上的是「Pinger 中国研究生院」;Pinger 那些详尽的备忘录——事实模式与相应战略对策——成为特朗普首届政府对华政策的智识基础。

Gallagher 的直接回答是:在美国邀请中国进入全球经济秩序、希望这能使其政治行为温和化的同时,中国把这些让步「揣进了口袋」——对内日益压迫、对外日益激进,从未打算遵守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更不用说入世时的具体承诺。这不是某个共和党鹰派的臆想——读一读 Rush Doshi 的《The Long Game》也会同意。「隐藏野心、等待时机」始终是既定战略:野心不仅是成为印太地区的主导国家,而是成为世界的主导国家。许多最初的激进岛礁建设与领土主张甚至早于习近平时代——这是中共持续数十年的深思熟虑的战略:摧毁美国主导的全球秩序、取代美国的卓越地位、瓦解美国的所有联盟。

四、AI 是「钢铁侠战衣」:重振工业基地与造船业

对 2025 年的美国,Gallagher 给出了大战略的及格线:「至少,我们不应该资助自己的毁灭。」过去三十年学到的教训是:问题不在于美国与中国的接触不够深入、给它的全球经济准入不够多——再开一家主题公园、再多放几部美国电影,共产党人不会突然醒悟。美国不应允许资本与知识产权流向中国,去助长其内部种族灭绝式的野心与外部扩张主义的野心:早该对流向中国的对外资本设限、对其获取美国知识产权的渠道与大学准入设限,并重建网络空间威慑,阻止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财富转移——来自中国的知识产权窃取。

第二点是工业基础。几十年的自满让美国工业基础、尤其国防工业基础被掏空、变得脆弱:从众多公司萎缩为五大国防承包商。Palantir 的努力与新政府对非传统国防科技(defense tech)的推动正在改变这一点,但速度还不够。AI 的承诺正在于此:「AI 远不是美国工人的威胁,我认为它将是能包裹在每一个愿意工作、拼命干活的美国工人身上的钢铁侠战衣,让他们赚更多钱、生产力高得惊人。」战略上,靠堆人与堆钱是打不赢中国的,必须更聪明地战斗:美国创新生态用 AI 软件与前沿技术武装传统产业,降低关键领域对华依赖、重振制造业,并确保中国无法掌控关键技术的「制高点」——AI、量子、合成生物。因为近年来的教训是:一旦中国在这些领域占优,就会把优势武器化——用稀土加工优势在谈判中要挟美国、疫情期间威胁切断原料药(API)出口、台湾冲突时切断微电子与救命药成分,甚至像 Volt Typhoon/Salt Typhoon 攻击那样武器化对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的渗透。

Gallagher 最兴奋的是造船业——他代表的选区就是造船区,而他本人是海军陆战队军官,相信「海军-陆战队团队是我们最重要的团队」。Palantir 的工作已经看到成效:Anduril 的供应链响应速度提升 200 倍,正在加速无人水面艇(对印太对华威慑至关重要)的生产,工程师在任务排序、解决采购摩擦、实时调整设计时拥有完整态势感知;Seronic 等客户则在为完全数字化的船厂奠基——采购、设计、制造统一进一个「超级智能系统」,每个输入被追踪、每个决策有情境、每个风险被预判,最终诞生「兼具创业公司敏捷性与国防巨头精度的工业船厂机器」。这一模式已在盟友中扩展:韩国 HD 现代的旗舰船厂以美国几十年未及的节奏与规模运转——韩国建造全球近 30% 的船舶,HD 现代一家就占全球产量的 17%,其一座船厂交付的商用船几乎是整个美国造船基地的五倍。

他用一个荒诞的故事总结现状:他当选众议员第一任期参观南加州一家船舶修理厂,对方刚建好一座干船坞——「在哪儿建的?」「在中国建的。」为了与中国对抗而在西海岸造干船坞,却需要中国来建造修船所需的结构;为了运回西海岸还得切成三块、再焊接起来;而焊接差点因地方政治搁浅——有人担心水下焊工会让港湾里的鱼变聋。「拜托,美国,我们得振作起来,这太荒谬了。」

五、释放灵魂而非工程化灵魂:美国工人的乐观主义

Gallagher 与 Hirsch 都观察到:过去二三十年,「行政、数据、邮件、电子表格的藤壶」吸附在每一份工作上,吸干了工作的灵魂。有估计称,各船厂的工人从事生产性工作的时间不到 20%——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合规要求(作为政府承包商,还要应对层层监管与官僚体系)的结果:80% 的时间花在麻木心灵、摧毁灵魂的工作上。AI 的潜力正是把人们从这种工作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有意义、有产出的工作。

他提出一个即兴的对比:习近平的「精神图腾」是斯大林,谈的是「工程化灵魂」——马列主义意识形态里党可以工程化党员的灵魂;而 Palantir 在做的恰恰相反——把灵魂从摧毁灵魂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让人实现最高潜能。「这在造船业成立,在传统制造业成立,在任何积累了藤壶的行业都成立。」而且一旦做到,劳动力难题会容易得多:政界嘴上都说「不是人人都要上大学,去学门手艺」,但真问到「你的孩子呢」,父母还是送孩子上四年制大学——手艺仍带着污名。制造业与手艺越采用前沿技术,对那个 17、18 岁权衡「去船厂还是拿四年制学位」的孩子就越有吸引力。他在威斯康星代表一个巨大的乳制品区(有的县牛比人多):传统印象是 50 头牛的家庭小牧场、大量体力活,实际走进农场会发现高度自动化——机器人挤奶、无人机测土壤、消化池处理养分。技术让最传统的行业也能让下一代兴奋。

关于失业恐惧,他的回答直接:唯一该担心被 AI 抢走工作的人,是拒绝或不愿学习把它融入日常工作的人。好消息是制造业对 AI 的热情正在高涨;而手艺行业缺人——海事工业基地缺约 30 万名焊工,相当于海军陆战队规模的两倍。愿意努力、学新技能的人「世界尽在掌握」:工作不会更轻松,但会更有意义、在智识上更丰厚、最终在经济上更丰厚。

他乐观的最后一个理由,是亲眼所见的「瓶中之闪电」:当一位 22 岁的斯坦福计算机天才,与东北威斯康星、拥有全部部落知识的第三代造船工人搭档时,魔法就发生了。还有美国惊人的纠错、再造与创新能力——他在国会近十年警告中国威胁,但「十次有十次我押美国赢」。他见证了道德等价时代的终结:曾经不愿与国防部合作的公司,在 Palantir 冲进缺口、毫不掩饰地表示「我们要帮助美国作战人员」之后,出现了海啸般的转变;越多本可能在优化社交媒体算法的美国最优秀人才把才华用于国家安全,他就越乐观。Hirsch 补充说,抛开关于 AI 的悲观头条,与那些在行业里干了二三十年、四十年的人在一起——他们无视噪音、使用新工具、实现了自己从未想过可能的事——这本身就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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