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ion 的 Ivan Zhao：再创始人
摘要
Ivan Zhao 是 Notion 的联合创始人和 CEO，但他的角色更像是"再创始人"（Refounder）——他在 Notion 19 年的历程中，两次亲手将公司推倒重来。第一次是在 2015 年，产品市场匹配遥遥无期时，他和联合创始人 Simon 裁掉了所有人，搬到京都从头重建——这次重塑带来了真正的 PMF。第二次是在 2023 年，他获得了 GPT-4 的早期访问权限，在坎昆的一次闭门会议中决定将整个公司转变为 AI 公司。如今 Notion 拥有约 1000 名员工——其中有 50-60 名前创始人（通过收购引入）——正在从根本上重新思考组织方式。Ivan 提出了"爵士乐队 vs 行军乐队"的组织隐喻：AI 时代需要的是能够即兴创作的爵士乐手，而非按部就班的行军乐队成员。他在招聘标准上转向优化"品味"（taste）、"主观能动性"（agency）和"好奇心"（curiosity）——因为 AI 已经使"能力"变得民主化。他还拆分了 CMO 组织、改变了薪酬体系以强化精英治理、取消了传统的 PM/设计师角色边界。这是一堂关于在 AI 时代如何重塑一个已成功的 SaaS 公司的实战课。
正文
"行军乐队 vs 爵士乐队"
"三年前，我们在公司里确立了一个信条：我们要做爵士乐队，不要做行军乐队。"Ivan 的比喻精准而优雅。行军乐队有固定的队列和乐谱——每个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按照指挥的节拍前进。爵士乐队则完全不同——有结构（和弦进行），但允许即兴发挥，成员互相倾听、响应彼此的动机。
这个比喻源于 Ivan 的个人感受："我意识到自己不是行军乐队型的人——如果我什么事都委派出去，每个人都照章办事，那我做什么？" 这成了一种"自我反射的价值观"——公司开始越来越多地招聘爵士乐队型人才。而当 AI 出现后，这些人才真正大放异彩。"过去两年半来，AI 让更多爵士乐手能够真正闪耀。"
当被问到这种新模式该叫什么——在"管理者模式"和"创始人模式"之后——Ivan 提议："Jazz 模式（Jazz Mode）？"
"品味"取代"能力"：招聘标准的革命
Ivan 提出了一个人才评估框架：才能 = 能力 × 品味/价值观 × 主观能动性（will/agency）
"语言模型改变的是：就像 Google 让每个人都能获取信息一样，语言模型让每个人都能成为相当不错的写作者和程序员。所以'能力'被民主化了，被均等化了。"
但品味和能动性依然稀缺。品味不可快速改变——它建立在价值观之上。你喜欢喝气泡水还是白水？健怡可乐还是冰茶？这类选择没有标准答案。但它决定了你在产品决策中会选择哪个方向。
这种哲学导致了一个反直觉的招聘策略：杠铃型人才结构——要么超级资浅（刚出校门），要么超级资深。 资深工程师提供方向和品味——就像"一个优秀的架构师管理 2-3 个初级工程师，每个初级工程师再管理 2-3 个编程代理"。这种结构比"一群资深工程师各自管理编程代理"更优——因为一个资深架构师能训练下一代的品味。
不招 PM，招设计师兼职 PM
Notion 一直在模糊传统角色边界。Ivan 自己是会写代码的设计师，公司的 DNA 就是如此。"我们是最早一批雇佣会写代码的设计师的公司。那些跨领域的人真正能脱颖而出——设计师有产品感，工程师不害怕亲自上手尝试。"
当前的状态：他们在招"能当 PM 用的设计师"——而非反过来。"设计师做 PM 相对容易，但 PM 做设计师很难——视觉工艺需要多年训练。"但关键在于：他们要的设计师不是只会出好点子的——是能够主动推动事情、与客户直接交流的人。
拆掉 CMO 组织
"去年，我们取消了 CMO 组织（首席营销官组织）。"Ivan 将其拆分为两部分：
- 故事讲述（Storytelling）——更贴近产品，因为产品变化太快，传统营销跟不上。"我们以前没这么快发布过东西。所以不如直接让故事讲述团队紧挨着产品。"
- 需求与线索生成（Demand & Lead Gen）——更贴近销售和进入市场功能
"不再有信息在 CMO 那里兜一圈再分配到产品和市场两端——两边自己搞定。"
薪酬改革：更极致的精英治理
"SaaS 时代是'花生酱式'（peanut butter）的——把资源均匀涂抹。那是和平时代的做法。现在这是战时。"
Ivan 认为需要极致的精英治理（meritocracy），不能再均匀分配。"你可以均匀涂抹，但那样没人真正有动力。你需要奖励真正产出的人。" 薪酬正在被重新设计，以反映在 AI 加持下个体生产力极大差异的现实。
"啤酒酿造，而非桥梁工程"
Ivan 用一个精彩的类比解释了 AI 产品开发的根本不同：
经典软件开发 = 建桥。 如果你能设计它，通常就能以相当可预测的方式建造它。产品经理 → 设计师 → 工程师的流水线运转顺畅。
用语言模型构建 = 酿造啤酒。 "你不能告诉酵母'朝那个风味方向走'——你只能把你最好的人扔进去，看看模型和科技给你什么。"这是技术优先驱动而非客户优先驱动的开发模式。
他承认过去一年半 AI 产品开发异常痛苦——"我们什么都试了：自有模型、OpenAI 微调、其他方案——没有一样管用。一年半就这样过去了，毫无进展。员工士气低落。"直到模型能力提升到某个临界点，才开始见效。
两次"再创业"的故事
第一次：京都。 2015 年左右，Notion 已经烧了五年钱还没有 PMF。Ivan 和 Simon 裁掉了所有人——"你只是感觉到必须这样做，否则就死定了。"他们搬到了从未去过的日本京都——选择那里的原因很简单：比东京的公寓大、便宜，且没在二战中被轰炸。他们在那里日复一日地编码、吃饭、编码、吃饭。"一旦落地，感觉很解脱。"
第二次：坎昆。 2023 年，Notion 已有约 500 名员工。Ivan 获得了 GPT-4 的早期访问权。"GPT-3 还行。GPT-4 是宗教级别的体验——整个身体的震撼。你意识到必须为此做些什么，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当时正值加密寒冬，很多人怀疑 AI 是否又是另一个加密泡沫。但 Ivan 的信念异常清晰——"我们就是必须做这件事。"
给需要"再创业"的创始人的建议
"从产品开始。把它当酿造啤酒而非建桥来对待。创始人必须亲手上阵去体验那种构建方式。"
"非创始人领导的公司能做到吗？很难。创始人拥有推动变革的道德高地——人们对创始人的容忍和原谅度更高。"
最关键的建议："你必须亲自感受 AI。你不能只是读文章或看 YouTube——你必须动手构建。"他建议创始人在周末用 AI 摆弄东西——"如果不了解这个新成分能做什么，你就无法在市场中找到为你打开的新路径。"
谦逊与真理寻求
当被问到为什么团队成员都说他谦逊时，Ivan 说他更喜欢"真理寻求"（truth-seeking）这个词。"你只是真理的一个视角。世界有多个版本的真理——就像盲人摸象。有人摸到尾巴觉得大象是蛇，有人摸到鼻子觉得是树干。这就是我的世界观。"
对于年轻创始人，他的哲学是："这是一场游戏——一场带有所有人类元素（幽默、地位、权力）的社交游戏。但这也可以是你个人价值的追求。我需要在自我价值和市场竞争的零和博弈之间找到自己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