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经济的操作系统：Circle CEO 论 Agent 时代与可编程货币

摘要

"AI Agent 已经可以协作，但它们缺乏一个值得信任的媒介来存储价值和执行合约。"Circle 联合创始人兼 CEO Jeremy Allaire 在 No Priors 播客中抛出这个判断，并给出了他的答案：Arc Blockchain——一个为"机器驱动实体经济"的世界设计的"经济操作系统"。

Allaire 的核心论点是一套完整的推演：传统银行体系无法支撑 AI Agent 的金融需求，稳定币（USDC）提供了互联网原生的货币层，而 Arc 区块链把交易成本降到"百万分之一美分"，使机器间的大规模小额交易第一次在经济上可行。他称之为区块链的"宽带时刻"——就像宽带让互联网应用爆发一样，近乎为零的交易成本将让 Agent 经济爆发。

访谈还覆盖了全额准备金银行（full-reserve banking）、真实世界资产（RWA）的代币化、预测市场、GPU 推理算力作为工作量证明，以及他对 2030 年代双位数 GDP 增长的预测——"GDP 增长是资本在捕获更多资本，而代价是人类的利益，这是真正的风险。"

正文

一、起源：互联网的美元协议

Circle 成立于 2013 年，Allaire 回忆了创业初心："我对'互联网上的美元协议'这个想法非常兴奋。我长期从事互联网基础设施工作，如果有一个互联网上的美元协议，我们就能以零成本、即时、无摩擦、全球性地存储和移动价值。"

他把 Circle 的美元本位选择放在思想史的脉络里："我信奉奥地利经济学派思想，90 年代初就开始研究健全货币理论。是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的研究把我带进了这个领域——我的观点是，必须有一种方式构建一个更安全的金融系统。关键问题是：我感兴趣的是全额准备金货币（full reserve money）的想法。"

这个 13 年前的愿景如今已经写入法律："去年通过的 GENIUS Act 把它法典化了——你不能用这些储备做任何事，这是一个非常严格受限的狭义货币（narrow money）模型。我们最初的愿景已经在世界各地的法律中确立，现在要让它变得极其有用。"

二、稳定币的角色：全额准备金与国债支持

Elad Gil 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稳定币到底由什么支撑？Allaire 的回答展现了 Circle 的保守路线："直到最近几年，USDC 这样的稳定币必须始终一比一可赎回。它们由美国国债和其他高流动性资产支持。"

他强调全额准备金的制度意义："你可以借出这种形式的钱，但你不能做部分准备金（fractional reserve）。这正是让系统更安全的机制。"这与传统银行的运行逻辑形成鲜明对比——传统银行靠部分准备金创造信贷，而稳定币把"钱"和"信贷"严格分开。

关于人们为什么用 USDC，Allaire 给出了"互联网原生"的解释："它就像互联网一样工作。我拿起 WhatsApp 或微信，就能和任何人视频通话——这就是互联网的预期。如果你做一个软件放到互联网上，几十亿人可以访问，我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USDC 就是互联网原生的，它运行在互联网协议上，它表现得像互联网上的任何数据和内容一样。"

他还点出了一个被低估的用例："很多加密公司在融资时要求你发送 USDC，因为不必赶下午的电汇截止时间——你可以在周末随时转账。任何时间都可以，它就像互联网一样工作。"

三、可编程货币：公共 API 与智能合约

Allaire 把可编程货币定义为 Circle 与生俱来的特性："从来没有过可编程货币。我们的稳定币网络本质上就是公共互联网上的一个公共 API，任何人都可以接入使用。如果我是开发者，我想要全球美元结算能力并提供给我的用户，我不需要请求许可——我直接连接那个智能合约、连接那个公共 API，砰，我的应用就有了全球数字美元能力。"

他解释了智能合约的本质："智能合约就是在钱的外面包一层代码，让你有效地拥有一个在线虚拟合约。你可以说'在 XYZ 条件下，支付这笔钱'。我们可以基于此生成金融工具，它只是你可以接入的另一层。"

四、区块链作为操作系统

Allaire 给出了一个宏大的概念框架："13 年前我的观点是：区块链网络是操作系统，它们将成为操作系统。我们有很多操作系统的范式——移动操作系统；Web 本身就是一个有运行时、语言模型和对象模型的操作系统；云变成了大型虚拟操作系统环境；AI 基础模型现在本质上就是执行任务的操作系统。"

区块链作为操作系统的独特性在于："它们有计算引擎、有虚拟机，你可以写图灵完备的代码，写能在上面运行的软件。但有几个关键属性让它们与众不同：第一，代码是防篡改的——一旦发布，它就像一台防篡改的机器；第二，所有记录公开可用；第三，计算在公开记录上执行。"

这个框架把区块链从"账本"提升到了"计算平台"的维度——不是记录发生了什么，而是执行什么。

五、Agentic Economy：机器需要可信的协作媒介

Elad Gil 回忆起七八年前和朋友们的猜测："我们曾推测 AGI 最可能诞生的地方是区块链上——因为你在链上运行着简单 Agent，进行多轮经济博弈，有经济激励、有博弈论，你能学到各种教训。"

Allaire 把话题拉回现在："看到 OpenClaw、Moltbook 这些事非常有趣——它证明了 AI 之间真的能涌现出协作、互动、参与的形式。这非常有力量，显然我们正处在这个前沿。"

他给出了 Agentic Economy 的准确定义："如果 AI Agent 来自世界各地，由不同的模型和 LLM 生成，它们需要协调——需要一个可信的中介：实例化一个实体、在实体中存储价值、执行和安排合约来中介工作和任务，而且这一切都是实时、数学上、计算上可证明的。"

他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解："当我说 Agent 经济活动时，大多数人想的是电子商务或支付——那不是。Agent 经济活动实际上是我们过去称为劳动和资本的组织方式，本质上是计算工作（compute work）如何组织的问题。"区块链基础设施现在提供了构建这种组织的积木。

六、Arc Blockchain：百万分之一美分的交易成本

为什么现在才可能？Allaire 说："直到最近几年，这都还不可能——真正需要第三代区块链才能实现。今天你看 USDC 的交易量，它是世界上交易量最大的数字货币，远超其他任何东西。交易量的增长远快于货币基础的增长，因为货币流通速度（money velocity）提升了——交易成本变得可靠地趋近于零，当你拿掉成本，你就能做更多交易。"

Arc 是他给出的下一个跳跃："有了 Arc，我们现在有了以百万分之一美分进行交易的基础设施，这在以前从不可行。"他称之为区块链的"宽带时刻"——交易成本的大幅下降将解锁全新的应用类别，就像宽带解锁了流媒体和云计算。

七、代币化、预测市场与 GPU 工作量证明

谈到真实世界资产（RWA）的代币化，Allaire 指出这已经发生："有个网站叫 RWA.xyz。我很自豪的是，目前最活跃的代币化股票不是 Tesla，不是标普指数——是 Circle 自己的股票。"他还提到链上货币市场的增长："我们运营着最大的链上国债基金之一。"

预测市场与稳定币的协同也被他点出："USDC 支撑着 Polymarket。在石油或比特币上交易衍生品的那些人，也正用 USDC 快速转移资金，去判断某个事件会发生什么。"金融市场的本质就是最大的预测市场。

关于加密的新方向，他对"生产性工作量证明"（productive proof of work）表示兴趣："工作量证明本身是创新，但比特币工作量证明的尾气就是能源消耗的尾气，某种程度上是浪费。如果 GPU 推理计算作为工作量证明的基础——工作本身就是推理——这既能对齐比特币的货币原则，又实际上是生产性的。"

八、AI 与 GDP：双位数增长的承诺与风险

当 Elad Gil 问"五年后全球经济会大 10%、50% 还是三倍"，Allaire 给出了深思熟虑的回答："Cathie Wood 在谈 2030 年代 10% 的 GDP 增长。我认为，我们在从工业到商业服务的巨大范围内看到的产出飞跃，很可能推动 GDP 出现非常显著的不连续跳跃。"

但他立刻转向警示："GDP 增长在历史上一直是一件大好事。真正的风险是：GDP 增长变成资本捕获更多资本，而代价是人类的利益。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好应对这种变化的新社会契约？"

他的结论是："作为一个技术专家，看到扩散和其他变化的速度，感觉 2030 年代出现双位数 GDP 数字是有可能的——这并非不现实。虽然不是全球均匀分布，但在世界大部分地区确实如此。"

这场对话的底色是一种清醒的乐观：可编程货币与区块链为 Agent 经济准备好了基础设施，但 Allaire 反复提醒——技术的承诺能否兑现，取决于人类是否准备好新的社会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