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开始写文章（即使你讨厌写作）

摘要

Dan Koe 在本视频中恳请观众开始写随笔（Essay）——不是学校里那种作文，而是作为一种深度思维工具的写作。他指出，现代信息环境正在摧毁人类的思维能力，我们正经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伪思考"生产。文章从三个层次展开论证：第一，认识公地（Epistemic Commons）正在被污染，信息环境如同水源般被有害内容侵蚀，而身份由所消费的信息塑造；第二，Daniel Schmachtenberger 提出的三大文明威胁生成函数——竞争性动态（Rivalrous Dynamics）、基底消耗（Substrate Consumption）和指数型技术（Exponential Technology）——正在汇聚，可能导致文明崩溃或反乌托邦控制；第三，随笔可能是真实思考的最后堡垒，因为只有人类才能写出真正的随笔，AI 缺乏切身视角和信念。随后，文章阐述了意义经济（Meaning Economy）的兴起：意义是最稀缺的商品，而意义产生于意识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过程。最后，作者给出了写随笔的六条实用建议，并推荐在 X 或 Substack 上发布。

正文

互联网正在杀死我们

Dan Koe 开篇引用了 Daniel Schmachtenberger 的话：书面文字作为主要媒介，可能正是民主制度运作的前提，因为它要求人们有足够长的注意力来理解一个观点。

社交媒体和 AI 实实在在地构成了对文明的威胁。大多数人只把它看作手机上的一个小应用，却忽视了无意识行为累积的后果。刷 Instagram Reels、看 TikTok 上的人跳舞、读 Twitter/X 上关于特朗普的 280 字极化言论——这些看似无害的午餐时间消遣，正在系统性地侵蚀文明赖以运转的认知基础。

关键在于：人们只关注自己的生活气泡，却不去思考那些日积月累的无意识行为的影响。一旦你把视角拉远，看到全局，就再也无法忽视。

这个问题有三个层次，逐一深入。

第一层：认识公地正在被污染

什么是认识公地（Epistemic Commons）？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信息的水源——社交媒体、新闻、所有获取信息的公共资源，都构成这个公地。

大多数人看新闻是为了"保持知情"或"自我教育"，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并未真正思考，生活也没有因此改善。相反，更多人变得更加愤世嫉俗、更加极化、更加暴戾。

每当你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每当有人制作电视节目、电影或在 Spotify 上发布音乐，认识公地——即公共信息环境——就在扩张。如果你公开发布的内容弊大于利，且没有有益内容来平衡，我们的智力水源就被污染了。

这为什么严重？因为你所消费的信息影响你的身份认同。身份是通过信息的反馈循环形成的：信息→条件化（Conditioning）→信息→行动→重复→条件化，最终塑造你是谁。你的身份——由所消费的信息塑造——影响你的行为，从而决定你的人生轨迹和结果。别以为读一条社交媒体帖子不会影响你最终的人生走向。

不仅如此，你消费的信息的形式——短推文、长篇书籍、文章或播客——训练你的注意力持续时间、对复杂性的容忍度、持有矛盾的能力以及对细微差别的感知力。而这正是学习的目的：装备自己以获取生活中所需的知识和认知能力。

在解决任何文明级威胁——气候、治理、AI 对齐（AI Alignment）、公共卫生——之前，你需要一个能够连贯理解问题的人口。然而 99% 的人甚至不知道这些问题涉及什么，因为他们在手机上对着猫咪视频流口水。

核心问题是：你所消费或创造的内容，是导向你自己和他人的有益行为改变，还是你在无意识地吸收那些悄悄恶化你生活的信息，并通过你的贡献继续毒化信息环境？

第二层：三大力量正在摧毁文明的思维能力

Daniel Schmachtenberger 是当代最深刻的思想家之一。他很少在社交媒体发帖，但偶尔会在播客中露面。他冷静、细致、不极化，将毕生精力致力于他所说的元危机（Metacrisis）。虽然元危机远比本文讨论的社交媒体写作更深层，但后者正是本文关注的焦点。

Schmachtenberger 指出，三种正在汇聚的力量可能导致两种灾难性结局。他称这三种力量为生成函数（Generator Functions）：

1. 竞争性动态（Rivalrous Dynamics）：零和博弈，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例如军备竞赛、企业竞争、社交媒体流量争夺、学术发表中囤积数据抢先发表。

2. 基底消耗（Substrate Consumption）：基底是某事物赖以存在的基础——土壤之于植物、注意力之于媒体、信任之于市场。当系统消耗其基础的速度超过基础的再生速度时，就会崩溃。例如：耗费千年形成的表土被快速消耗，注意力经济蚕食人类认知能力的速度远超恢复速度。

3. 指数型技术（Exponential Technology）：以加速速率自我改进的工具和系统，超越了人类的智慧。例如 AI 算力翻倍、自动化武器、社交媒体算法的演化速度快于我们研究其心理影响的速度。

当这三种力量汇聚时，可能导向两个吸引子（Attractor）：

• 文明崩溃：核战争、未对齐的 AI、生态毁灭、工程化大流行病。
• 反乌托邦控制：全面监控、数字威权主义、个人能动性的消灭——你连自己做选择的权力都没有。

第三个吸引子——也是唯一的好结果——是一个存在意义建构（Sensemaking）、共享理解和激励对齐的世界。

对照当下的互联网、AI 和社交媒体，这一切清晰可见。内容创作者争夺注意力，于是优化参与度而非转化——这就是竞逐性动态。因为算法不衡量转化，只衡量观看、点赞和分享。创作者更可能为了让人反应而放弃真实和转化。显而易见，这是个问题。

当内容被优化为参与度时，消费者——比如正在看这个视频的你——不需要思考或理解。观众的思维肌肉萎缩。AI 加速内容生产，但也加速模仿。当只有破坏性内容可供模仿时，结果可想而知。

AI 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它可以模拟出看似真实思考的内容，而不需要创作者或消费者付出任何认知努力。默认结果是：认识公地——精神水源——以惊人速度被污染，因为这些内容看起来应该改变你的思维，但在结构上它做不到。

第三层：随笔可能是真实思考的最后堡垒

Schmachtenberger 还说过："智慧不是算法性的，也不能被算法化。"

过去几十年，一种特定类型的内容主导了互联网：直接给出结论而不需要思考的内容——精神快餐。

我们称这类媒体为快内容（Fast Content）。社交媒体公司使用的心理触发机制与快餐公司如出一辙：后者发现脂肪、糖和盐是稀缺资源，我们的大脑不适应其丰富存在，因此摄入时多巴胺飙升。社交媒体同样利用了人类对即时满足的脆弱性。

在快内容一端：BuzzFeed 列表文章、愤怒推文、AI 生成的摘要、热辣观点、参与度优化的推串、30 秒让你"感觉理解了"的 TikTok 解说——难怪人人都觉得自己是专家。

在慢内容（Slow Content）一端——需要你思考甚至可能改变行为的内容：随笔、长篇非优化对话、某些书籍、某些讲座，甚至那些让你必须思考才能获得洞察的推文。

为什么聚焦随笔？因为随笔是你能独立生产、并在正在到来的意义经济中加以利用的工具。而且随笔是最具可扩展性和持久性的形式。一场有意义的对话可以改变一个人，但它只活在参与者的记忆中。一篇随笔发展读者和作者的思维能力，可以影响数千人，延续数千年。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人——包括作者本人和读者——都在带着从未深思熟虑过的观点行走。他们感觉自己相信某件事，但从未坐下来把所信的写清楚，尤其没有写成能经受聪明人批评的形式。世界最受尊敬的头脑——Paul Graham、牛顿、Jordan Peterson 在巅峰时期、尼采、爱默生——都通过写随笔锻造了自己的思想。

随笔的决定性特征是：AI 写不出随笔。

理解这一点需要区分随笔与文章（Article）：

这并非说你不该写文章，也不意味着随笔和文章完全不重叠。核心是：你应该以提炼自己信念并真正影响另一端的人为意图来写作。

只有人类能写随笔，因为机器人没有处境化视角（Situated Point of View）。它没有直接经验。它可以模拟你让它们采用的视角，但它缺乏信念、偏见和情感——正是这些引导你朝特定方向思考和质疑。作者大量使用 AI，但要把所有这些上下文传给 AI 几乎不可能。除非它通过 Neuralink 般时接入你的大脑，理解每一个瞬间、每一段经历、你获取信息的方式，理解你的所有记忆和潜意识——一切造就今天的你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作者一直强调：你就是利基市场（Niche）。你就是最有价值的资源——你的观点。AI 无法获取这些，因为每一个流逝的瞬间都在影响你的观点。而要拥有值得书写、值得谈论的有意义的观点，你不能整天坐在桌前用 Claude。你必须投入新奇的体验，必须真实地生活。

当所有人都在沉迷于各种 AI 代理、让它们造一堆无用的东西时，你必须逆流而行：走出去，体验生活，建立美好的人生，然后把这些带上线——因为没人在做这件事。这就是你变得独特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作者最近意识到 AI 摧毁了惊喜和发现的魔力——换言之，它摧毁了创造力。你可以让 AI 分享新颖的东西，但你在期待它——它就不再新颖了，不再是惊喜。你毁掉了偶然发现的可能性，也就毁掉了真正发现的可能性。AI 可能给你好的写作素材，但那不是来自你自己的创造力和思考。

越是使用 AI，作者越发现它极其有用——但另一方面，它极快地耗竭创造力。创造力是稀疏的：你需要走出去、做事、体验新奇，然后才有可写之物。而 AI 可以代劳一切，于是你的创造力就空了——你没有花时间去真正坐下来、理解它、想清楚它。

作为仍然非常支持 AI 的人，作者不得不相信：未来互联网上最相关的内容将以随笔形式呈现——慢内容。不只是长形式，而是任何与文章相反的东西。

意义经济与如何从中获益

在《工作的未来与新高收入技能栈》视频中，作者谈到了意义经济（Meaning Economy）。这一经济形态已出现数年，AI 只是加速并强化了它。作者本人就是意义经济的一部分，许多价值创造者（Value Creator）构成了这一经济——至少是其雏形。

为什么这很重要？因为意义是当今文明中最稀缺的商品。工业化之前，我们崇拜天上的神；工业化期间，我们把生产力当成了神；而今天，"更多"是我们的神——更多的钱、更多的信息、更多的内容。我们拥有比以往更多的东西，却比以往更缺乏目的。

意义将以溢价出售。人们将比现在更渴望它。因为当今世界大多数人感到孤独、空虚、没有目标、没有在为超越自我的东西努力。他们只是整天粘在电脑前，希望拉 AI 老虎机或做被分配的重复任务能带来好结果。

那么，有谁比塑造认识公地——精神水源、信息环境——的人更适合提供意义？正是那些对抗水源污染的价值创造者。

意义是如何被创造或体验的？

当注意力碎片化、分散、被拉向不同方向时，那是心理熵（Psychic Entropy）——感觉像焦虑、无聊和不安，是混乱。

当注意力投入一项有清晰反馈的复杂、有挑战性的活动时，那是心理负熵（Psychic Negentropy）——感觉像心流、目的和意义，是秩序。

意义不是你在世界中找到的东西。它是一种意识状态，当你的注意力被有序地投向某个足够复杂以完全吸引你的事物时，它便涌现。如果你是 10 级，1 级挑战无聊，20 级挑战令人畏惧，11 级挑战刚好锁定你。换言之，意义是有序意识（Ordered Consciousness）的体验。

同样地，意义通过有序化意识的过程被创造。从混乱中建立结构，与复杂性搏斗直到它凝聚——这一行为产生意义。

这和内容、随笔、写作有什么关系？

第一，快内容——熵增的、预消化的、算法化的、AI 生成的内容——跳过了有序化过程，直接交付预包装的结论。读者的意识保持并变得更加无序。他们接收了信息，但没有生成意义。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感觉"知情"却"空虚"。

第二，慢内容——随笔、真诚的公开思考、需要努力才能获得的洞察——要求作者和读者都参与有序化过程。作者通过写作有序化自己的意识，读者通过真正消化这些思考重新排列自己的思想。

机会在于：世界不需要更多愤怒诱饵发帖者和主流新闻频道，也不需要更多人争当世界上最有效率的人或建造下一个十亿美元 AI 公司。它需要的是普通人：理清自己的心灵，并公开记录这一过程。

作者将这些人类称为价值创造者（Value Creator），以区别于典型的网红或个人品牌。价值创造者选择人生的正向轨迹，深切关心推动自己朝前走的兴趣和技能，并从自己的视角将旅程传递给能产生共鸣和受益的人。在所有维度上，作者相信这是一种面向未来且深度有意义的生活方式。你没有制造有形的物理产品来证明你做了什么或你有一份真正的工作，但你在引发更大的级联效应——你提供的是根：影响身份的信息，而身份影响行为，行为影响文明的繁荣或毁灭。在作者眼中，即使造火箭也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如何公开思考——以及为什么这是你能培养的最有价值的技能

这期视频本身是一个精心包装的产品——有剪辑、有删减——但它的提纲极其难以写就。作者废弃了三份关于"为什么你应该写随笔"的草稿，因为它们感觉不对。通过坚持挑战自己，努力综合出一个自己真正认同且认为真实而有影响力的观点，作者自己的思维被改变了——帮助他厘清和凝聚了心中的想法。如果这个视频改变了你的思维或行为，那就为作者和你的人生都带来了更多意义。

以下是写随笔的六条实用建议：

1. 为发现而写，而非为表演而写。 大多数社交媒体参与度来自包装，包装以后再学。从一个概念、观点、问题、经历、想法、或困扰你的事情开始。随笔始于不确定性和开放心态。

2. 写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聚焦一个主旨。把写作当作研究和学习的时间。钻兔子洞，挑战所有人的观点，不要把单一信源当作金科玉律。

3. 抵抗模板。 随着你技艺精进，你会找到自己喜欢的结构方式。写作是一项技能，记住这点。但现在，只管写。和自己辩论，用提问保持写作的推进，然后再操心结构——必要时可以让 AI 帮忙。但先做思考。

4. 问自己："我真的相信这个吗？" 写下你已经相信的东西很容易，但随笔的目的是改变你的信念。这是最困难的部分。抵抗装作绝对正确的冲动。

5. 读随笔，消费促序内容。 你的意义建构能力由你的输入塑造。别指望"为你推荐"页面会喂给你这类内容。你必须主动搜索、策展和培育你的数字信息流。

6. 建立作品体系，而非内容日历。 人们关注创作者不是因为一条内容，而是因为他们连贯的作品体系。每篇随笔在前一篇之上复利增长。AI 无法复制通过多年真诚思考构建的连贯哲学。

如果你想在网络上开始，推荐 X 或 Substack。X 在恢复长文功能后，作者的文章曾获得百万美元挑战赛的亚军并疯传。Substack 是目前最被低估的社交媒体：第一，你拥有自己的受众；第二，它以电子邮件为先，如果你了解newsletter或邮件营销，就知道这有多强大；第三，它有一个真正欣赏深度和真诚思考的笔记信息流。选择哪个取决于你更倾向哪个平台的氛围。

开始写吧。即使困难——它本就应该困难，尤其是如果你不是写作者。拿出一张纸或打开一个应用，开始写你的第一篇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