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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 Andreessen:真正的AI繁荣尚未开始

摘要

Marc Andreessen 是 Netscape 联合创始人、a16z(Andreessen Horowitz)联合创始人,也是硅谷最具影响力的思想者之一。在这场与 Lenny Rachitsky 的深度对话中,Andreessen 提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核心论断:我们在感觉上似乎经历了50年的技术剧变,但从生产率的实际数据来看,过去50年的技术进步极其缓慢——在美国,生产率增速仅为 1940-1970 年间的一半、1870-1940 年间的三分之一。与此叠加的是全球性的人口崩溃——生育率跌破替代水平,许多国家将在未来一个世纪内经历人口萎缩。而AI的出现恰恰发生在这个「最需要它的时刻」:没有AI,我们将面对的是经济萎缩的末日图景。Andreessen 将 AI 比作炼金术中的「哲学之石」(Philosopher's Stone),能将世界上最普通的物质——沙子——转化为最稀有的东西——思想。围绕这一核心主题,他深入探讨了 N=1(个体层面)的教育革命、PM/工程师/设计师之间正在发生的「三方对峙」与跨界融合、编程从手工到AI编排的演进、AI 护城河的不可预知性,以及 AGI 超越人类智能极限的必然前景。

正文

一、三大变革交汇的历史性时刻

当 Lenny 问及我们当下所处的时刻有多重要时,Andreessen 的回答掷地有声:「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2025 年可能是我整个职业生涯中最有趣的一年,而我认为 2026 年会超越它。」

他将当下的变革总结为三大力量的交汇:

第一,传统机构的全面崩塌。 世界各地人们长期以来依赖的结构、秩序和制度,在挑战面前已被证明力不从心。这种信任崩塌有着坚实的数据支撑,且正在全球范围内加深。

第二,言论与思想自由革命。 「全国和全球的对话已经——让我们说——被解放了。」Andreessen 指出,人们在几年前或许不敢公开讨论的话题,如今可以自由展开,话语空间正在以不可逆的方式急剧扩大。

第三,AI技术的实质性突破。 从 ChatGPT 问世至今不过三年,AI 已经从「会写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和说唱歌词」的有趣玩具,发展为在数学、医学、法律、科学等重大领域展现出真正推理能力的工具。尤其在编程领域,「世界上最好的程序员,包括 Linus Torvalds,首次表示 AI 现在编写代码的能力已经比我们更强了。」

这三大变革的规模,「相当于 1989 年柏林墙倒塌,甚至二战结束那样的历史时刻。」Andreessen 认为,我们才刚刚站在这三条轨道的起点。


二、被误解的50年:生产率悖论与技术停滞

「我觉得很多人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是一维的:AI 发展起来了,它就会席卷世界、改变一切。」但 Andreessen 指出,这种看法建立在一种对过去 80 年世界的错误认知之上。

生产率增速的真相。 经济学家用生产率增长(Productivity Growth)来衡量技术对经济的实际影响。在美国和西方世界,过去 50 年的生产率增速实际上非常低——仅为 1940-1970 年间的一半、1870-1940 年间的三分之一。换句话说,我们感受到的「技术飞速进步」在统计数据和实体经济层面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如果对比 1870-1930 年: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对比 1930-1970 年:同样截然不同。但对比 1970 年至今:差别没那么大。」Andreessen 直言,「你走在街上就会发现——这座楼是 1960 年代的,那座桥是 1930 年代的,大坝是 1910 年的,城市是 1880 年建立的……我们的新城在哪儿?新的大坝在哪儿?加州的高铁在哪儿?」

这也呼应了 Peter Thiel 长期以来的批评:我们在比特(Bits)世界取得了巨大进步,但在原子(Atoms)世界几乎停滞不前。真实世界在过去 50 年里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

为什么改变如此困难? Andreessen 归因于现实世界被制度和官僚主义层层包裹——审批流程、监管限制、政治博弈、工会、卡特尔、寡头垄断——所有这些结构都在阻碍变化的发生。

他以医疗系统为例:AI 在逻辑上应该对医疗产生革命性影响,但医生是一个卡特尔(Cartel),护士是一个卡特尔,医院是一个卡特尔,再加上政府垄断的推动——而卡特尔和垄断都不喜欢快速变革。「ChatGPT 现在几乎肯定比你的医生更会看病,但 ChatGPT 无法获得行医执照。它不能替代医生,不能开处方,不能执行手术。」


三、人口崩溃与 AI 的奇迹般时机

另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因素是全球性的人口崩溃。「人类的繁衍速度正在急剧下降。包括美国在内的许多国家,生育率低于 2 的替代水平。包括中国——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变数——在内,大量国家将在未来一个世纪内经历人口萎缩。」

这带来的推论令人震惊:如果没有 AI,我们现在应该陷入恐慌。 因为我们将面临一个缺少人口增长、甚至人口萎缩的未来。没有新技术,经济就会随之缩水——机会减少、新领域消失、消费需求萎缩,整个经济将进入一种「自我安乐死」的末日场景。

「我们担心大规模失业,但其实应该担心的恰恰相反——人口不足导致的劳动力短缺。」Andreessen 指出,在人口增长持续下滑、移民政策可能收紧的双重压力下,「剩余的人类工作者将变得更加稀缺和珍贵,而不是被贬值。」

AI 和机器人的出现恰好发生在人类最需要它们的时刻。 这个时间点的吻合「几乎是奇迹般的」——AI 将填补由人口萎缩造成的劳动力缺口,防止经济萎缩,同时推动生产率的大幅提升。


四、AI:哲学之石与沙子炼金术

Andreessen 用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比喻来阐释 AI 的本质价值。

「早期科学家,包括艾萨克·牛顿,极度痴迷于炼金术(Alchemy)。牛顿发展了牛顿物理学和微积分,但他真正着迷的是炼金术——将铅转化为金,也就是将普通的物质转化成稀有而珍贵之物。他花了数十年试图找到『哲学之石』(Philosopher's Stone)——能完成这种转化的机器或工艺。他从未找到答案,这是他一生的巨大挫败。从来没有人找到。」

「而现在,我们拥有了一种将沙子转化为思想的技术。世界上最普通的东西——沙子,被转化为世界上最稀有的东西——思想。AI 就是哲学之石。 这就是它的本质。」

他进一步阐释了这种转化的实际意义:任何人,只要他们善于做某件事,AI 能让他们变得更加出色。而真正杰出的人,借助 AI,能够变得「惊人地杰出」——他的编程朋友已经在体验这种 10 倍效率的提升。


五、N=1 的教育革命:从亚里士多德到 AI 导师

当话题转向 Andreessen 对 10 岁儿子(在家接受教育)的培养策略时,他提出了一个贯穿历史的洞察:对个体孩子而言,一对一辅导(One-on-One Tutoring)是最理想的教育方式。

「几个世纪以来,人们就知道这一点。亚历山大大帝由亚里士多德担任导师——他征服了世界。历史上所有王室和贵族阶层都采用这种方式。」教育学中有所谓的「布卢姆 2 西格玛效应」(Bloom's 2 Sigma Effect)——有一种教育方法能稳定地将学生成绩提升两个标准差,把学生从第 50 百分位提升到第 99 百分位,这就是一对一辅导。

然而,历史上只有极少数富人能负担得起。AI 彻底改变了这一点。 「如果你的孩子对某个话题特别感兴趣,他们可以和大型语言模型交谈,提出无限多的问题,获得即时反馈。你甚至可以告诉模型:『教我这个,我有点不理解,再讲简单点……好,现在考考我,看我是不是真的懂了。』」

Andreessen 建议家长采取「混合模式」——学校系统 + AI 辅导。他还提到了创新私立学校 Alpha,其核心哲学正是「AI + 真人教师」的组合。

关于编程。 「硅谷人不让孩子用电脑」的传闻被 Andreessen 否定了:「实际上恰恰相反。你越深入硅谷,越会确保孩子完全理解并会使用这些工具。」但他同时强调,尽管儿子沉迷于 Vibe Coding(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生成代码),他仍坚持让孩子「从头到尾」理解代码和计算机原理——「如果代码不工作、不如预期、不够快,你必须能理解 AI 输出了什么,就像写脚本语言的程序员也需要理解微处理器如何工作一样。」


六、主体性:AI 时代的核心素养

「在加州近两年有一个词越来越流行——『主体性』(Agency),」Andreessen 说,「起初我很困惑,这到底在说什么?后来我明白了——它指的是主动性、『生而为主角』的能力(Live Player)。」

他敏锐地观察到,现代社会已经滑向一个令人担忧的状态,默认假设变成了「你应当遵守所有规则」。K-12 教育系统越来越聚焦于「遵守规则」,以至于一旦有人打破规则,所有人都会陷入恐慌。

「生活中,对于能够完全承担责任、掌控局面、管理组织、领导项目、创造新事物的人,永远存在巨大的溢价。」Andreessen 认为,过去 30 年这种品质可能被我们的文化有所削弱,现在它强势回归是一件健康的事。而 AI 为孩子们提供的终极杠杆,就是一个有主体性的孩子可以凭借它成为「世界的主要参与者」——无论是在物理学前沿、编程、艺术还是写作。


七、为什么你不必恐慌:任务 vs. 岗位与通缩式繁荣

「每个人都想谈论岗位流失(Job Loss),但实际上你应该关注的是任务流失(Task Loss)。」Andreessen 用了一套经济学逻辑来解构恐惧。

岗位是任务的集合(A job is a bundle of tasks)。 他用了一个经典例子:1970 年代的高管从不自己打字或使用电脑——他们有秘书。秘书的岗位依然存在,但秘书的任务已经从邮寄信件转变为旅行规划、活动协调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高管自己现在承担了更多文书任务——自己打字写备忘录。

岗位的存续比单个任务更持久,而当任务的变化累积到足够多时,岗位本身才会发生转变。」

更宏大的视角:即使 AI 引发巨大变革,结果也是繁荣而非贫困。 如果 AI 将生产率增长提高三倍——这已经是非常激进的假设——美国经济的岗位流动性也不过回到 1870-1930 年的水平,而那个时代的亲历者描述的是「一个充满机遇的世界」。

如果 AI 引发更激进的变革——年产率增长达 10%、20%、50%——经济结果将是:生产力暴涨 → 产出过剩 → 价格暴跌 → 每个人都获得了巨大的实质性加薪 → 新增的消费能力催生全新的产业和就业。今天花 100 美元的东西明天只花 10 美元、1 美元——这相当于给全体社会成员一次巨大的财富增长。

「即使出现失业,一个好消息是社会保障的成本也大幅下降了——医疗价格崩溃了、住房价格崩溃了、教育价格崩溃了……监管安全网的费用也随之崩溃。」


八、PM、工程师、设计师:三方对峙与跨界融合

Lenny 的听众中大量是产品经理(PM)、工程师和设计师。当被问及这三类角色的未来时,Andreessen 的回答引发了大笑但也极其深刻——

「这三种角色之间正在发生一场『墨西哥对峙』(Mexican Standoff)——John Woo 电影里的那种三方用枪互指的经典桥段。」

  • 程序员相信:有了 AI,他们也能做产品经理和设计师,不再需要另外两种人。
  • 产品经理相信:有了 AI,他们也能写代码和做设计。
  • 设计师知道:有了 AI,他们也能做产品经理和写代码。

「而有趣的是,他们其实都是对的。AI 现在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的程序员、相当好的设计师、相当好的产品经理——至少能完成这些岗位中大量的具体任务。」

下一步是什么? 这三组人都会意识到 AI 还能成为更好的管理者——届时枪口将指向组织架构的上方。但更重要的是,「跨界」构成了 AI 时代的职业路径:

Scott Adams(Dilbert 漫画家)职业法则: 同时精通两件事的附加效应大于双倍,精通三件事大于三倍——因为你在多个领域的交叉点上成为了「超级相关的专家」。Adams 本人正是一个会画漫画又懂商业的人——世界上最会画漫画但不懂商业的人写不出 Dilbert,最懂商业但不会画漫画的人也做不到。

Andreessen 将这一法则扩展到好莱坞:「最优秀的编剧可以成功,最优秀的导演可以成功。但娱乐业的超级巨星是那些既能写又能导的人——他们被称为『作者导演』(Auteur)。好莱坞也正在上演同样的三方对峙:导演 vs. 编剧 vs. 演员。」

「不要是可替代的」(Don't Be Fungible)。 Andreessen 引用 Larry Summers 的话:「职业规划的关键是——不要是可替代的(Fungible)。如果你只是一个单纯的 PM、单纯的设计师、单纯的程序员,理论上你是可以被换掉的。但如果你拥有罕见的技能组合,你将不再可替代——你会成为极其重要的人,因为世界范围内能做这个组合的人屈指可数。」


九、T 型人才的新定义与利用 AI 自学

Andreessen 肯定了 Lenny 提出的 T 型(T-Shaped)技能策略——在一个领域极深,另两个领域够用——但补充了两个关键洞见:

第一,利用 AI 做你的私人教练。 「人们花了太多精力去琢磨怎么让大语言模型替他们工作,却忽略了它同样擅长教你。程序员们,让 AI 教你如何做一名产品经理——它会非常乐意地给你布置任务、评估你的成果。在我看来,每个想提升自己的人,现在应该把每一分钟空闲时间都花在和 AI 对话上,对它说:『来,训练我,让我变得强大。』」

第二,观察 AI 「思考」是新的学习方式。 Lenny 补充了两个实践技巧:一个是观察 AI Agent 的输出和思考过程——即使你不是工程师,仅仅是观察它如何做决策,就能教会你架构思维;另一个是在解决问题后追问 AI:「我本可以怎么做来避免这个错误?」


十、编程的进化史:从计算员到 AI 编排者

Andreessen 用一段引人入胜的历史梳理了编程的演变:

「你知道『计算员』(Calculator)最初指的是什么吗?——是指人。」 在电子计算器问世前,保险公司计算精算数据、军队计算后勤方案的方式是:一间大屋子里坐着成百上千人,每个人手工完成被分配到的数学运算。这些人的岗位名称就叫「计算员」(Calculator)。

从二进制到 AI。 第一代计算机用 1 和 0 编程 → 穿孔卡片 → 汇编语言(Assembly Language) → 高级语言如 C → JavaScript、Python 等脚本语言。每次进化都伴随着一场「这不是真正的编程」的争论。2000 年代,C 语言程序员看不起脚本语言程序员:「脚本语言?那算真正的编程吗?」当然算,而且如今绝大多数代码都是用脚本语言编写的。

AI 编程是下一个层级。 「今天世界上最优秀的程序员不再亲手写代码了——他们同时编排着 10 个 AI 编码机器人,在终端之间切换,和 AI 争论以让它给出正确的代码、调试并修复问题。程序员的新工作是『和编码机器人争论』。」

但如果你自己不懂代码:「你会怎么评估 AI 给你的输出?它出错了,你甚至不知道错在哪里,也不知道该让它怎么改。」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有了 AI,深度理解底层仍然至关重要。


十一、AI 原生创业者与「一人独角兽」

Andreessen 将 AI 原生创业者的思维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AI 重新定义产品本身。 这是最传统的范式转移问题。AI 是加入到现有产品中的一个功能——比如 Photoshop 加入 AI 图像编辑功能——还是会取代整个品类?「使用 Nano Banana 等工具直接生成新图像,是不是比编辑旧图像更简单?」

第二层:AI 重新定义工作方式。 如果预算能雇 100 名程序员,但每个程序员都成了「超级赋能」的 AI 程序员——是继续雇 100 人让他们全部做 10 倍产出,还是只用 10 人完成同样的产出?最顶尖的创始人正在决策这一点。

第三层:AI 重新定义「公司」本身。 这是最激进的一层——「能不能有一个公司,创始人做所有事情?」创始人指挥的不是员工,而是一支 AI 机器人军团。这就是硅谷长期追寻的「圣杯」:一个人的十亿美元成果(One-Person Billion-Dollar Outcome)。比特币(Bitcoin)是最壮观的范例,以太坊(Ethereum)紧随其后。Andreessen 透露:「我们最前沿的创始人正在思考——能否直接组建一个几乎全由 AI 构成的、自主运作的 AI 经济体?」


十二、护城河:一个没有人真正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的经验是,真正重大的技术变革会持续很长时间来展开,」Andreessen 坦言,「如果你回去看 1993-1997 年关于互联网的报道——人们在前 10-15 年所做的几乎所有自信满满的预测,几乎都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

他以 AI 模型本身的护城河为例展示了两面性:「三年前 ChatGPT 问世时,如果有人说一年之内会有五家美国公司做出同样能力的产品,再加上五家中国公司和开源方案,我会觉得不可思议——那个看起来像黑魔法的东西,居然这么快就变成了商品化的存在。」

但另一边,「这些大型 AI 实验室现在给顶级工程师开着摇滚明星级别的薪酬,他们极其聪明且富有创造力。这些实验室里可能藏着十几个正在酝酿的重大突破,难以复制。」

应用层同样扑朔迷离。 有一种观点认为应用不重要,因为模型会直接完成一切。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模型只是引擎,将其适配到一个具体领域(医疗、法律、编程等)的应用层将产生巨大价值——而模型本身可能被商品化。

「我认为这是一个复杂自适应系统(Complex Adaptive System)。技术本身只是输入之一。法律监管是另一个。企业家的个人选择也很关键。经济学、资本可获得性都随时间波动。我们目前对这个系统的结构性结果一无所知。我们需要对意外保持开放。


十三、AGI:一个将被迅速超越的「注脚」

Andreessen 对 AGI(通用人工智能)的定义持有独到见解。他将 AGI 分为两种:宇宙版本和世俗版本。

宇宙版本就是「奇点」(Singularity)——一个 AI 自我改进、人类判断不再相关的世界。Andreessen 直言:「我不认为我们生活在那个世界——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我不认为我们能那么幸运(或不幸运)。」

世俗版本大致定义为「AI 能完成所有经济相关任务,做得和人一样好」,或按照 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的说法——「最有价值的经济任务的集合」。这个版本他承认已经很接近或已经到来。

但他的核心观点是:「没有理由认为人类技能水平是任何东西的上限。

他用量化智力(IQ)来说明:人类流体智力(Fluid Intelligence)的上限大约是 160——爱因斯坦级别。140 是一流研究科学家或医生的水平,130 是优秀律师的水平,110 是优秀业务经理的水平,105 是合格小企业会计的水平。

「现有的 AI 模型已经测试在 130-140 的水平,这意味着它们很快会达到 160。更快的,我们会拥有 180、200、250、300 的 AI 模型。这是好事——就像我们偶尔得到一个爱因斯坦一样,世界会因为有更多『爱因斯坦』而变得更好。」

「在编程领域,Linus Torvalds 已经说『AI 开始写得比我好了』。我们将拥有比最好的人类更好的 AI 医生、AI 律师——这同样非常令人兴奋。」

「我们习惯生活在一个无法理解『优秀能有多优秀』的世界里,因为我们被自身生物学限制住了。而我们将要体验到,拥有远超人类水平的机器能力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 AGI ——『人类等同』这个定义本身,只不过是一个脚注——『哦,对,那是 2026 年的某个周二,他们达到了那个水平,然后没人再关心,因为真正的问题是:现在我们能用远超人类水平的机器做什么?』


十四、确定性乐观与不确定性乐观:a16z 的投资哲学

在讨论投资策略时,Andreessen 引入了 Peter Thiel 的经典二分法:将人分为确定性乐观主义者(Determinate Optimist)和不确定性乐观主义者(Indeterminate Optimist)。

确定性乐观主义者明确知道世界会因「我做成了某件具体的事」而变得更好——Elon Musk 是典型代表:我要造电动车、要做太阳能、要去火星。

不确定性乐观主义者相信世界会变得更好,但无法精确说出为什么——「某些组合会让世界变好,即使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哪些组合。」

Andreessen 将自己和 a16z 的策略立场明确地归入不确定性乐观主义:「这不是一厢情愿。它的逻辑非常具体:存在大量极其聪明且有能力的人——创始人、产品创造者——他们都是各自的『确定性乐观主义者』。资本主义制度的伟大美德,美国经济的伟大美德,硅谷的伟大美德,就在于我们不是只有 1 个或 10 个这样的人——我们有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个。」

最优策略不是押注某一个预测,而是让尽可能多的聪明人去尝试尽可能多的事情,运行尽可能多的实验。 这也解释了 a16z 的策略——募集史上最大的基金、在多个方向上同时下注。

「谁会进入历史课本?是亨利·福特,不是那个同时投了 10 家失败汽车公司的种子投资人。确定乐观者是真正改变世界的人,配得上 99.9999% 的赞誉。但我们这些不确定性乐观主义者在背后推动整个循环的运转,也有一席之地。」


十五、媒体食谱与产品推荐

媒体消费的「杠铃策略」。 「我读两类东西:X(Twitter 上的实时信息)和老书(Old Books)。要么是此刻正在发生的最新动态,要么是 50 年前写就、经受了时间考验的著作——中间的一切都让我充满怀疑。」

他特别指出,主流媒体存在系统性缺陷:「如果你回去读上周的报纸——几乎没有任何一条预测按它说的那样兑现了。再读旧杂志,更是如此——大量预测从未成真。而真正被低估的信息来源是领域实践者(Domain Practitioners)的直接内容——Substack、Newsletter、播客让一线从业者直接走到台前,绕过了大众媒体的中介过滤。」

电影: Andreessen 强烈推荐《Eddington》(2025),称其为「十年来最佳电影,甚至可能是近 15 年最佳」。故事设定在新墨西哥州一个 600 人的小镇,Joaquin Phoenix 饰演保守派的警长,Pedro Pascal 饰演进步派的市长。电影从 2020 年 3 月新冠疫情爆发开始,延伸到 George Floyd 事件、BLM 抗议,同时引入了 Meta 在镇外建设 AI 数据中心的情节。它出色地展现了「人们如何通过互联网体验真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Andreessen 说:「我甚至不确定我完全同意这部电影的立场——我和导演在许多问题上可能意见相左——但他真正努力呈现出作为一个美国人在 2020 年代生活是怎样的体验。」

产品: 他的 10 岁儿子「100% 沉迷于 Replit」和 Vibe Coding,正在构建星际迷航(Star Trek)模拟器;他本人热爱 Grok 的「Bad Rudy」模式(一只满口脏话的浣熊化身);对语音交互技术(如 Whisper Flow、Limitless Suite、Sesame、Meta 眼镜)充满热情。「我认为可穿戴设备(Wearables)的整个革命即将到来。」


「我们是沙子的封装(Sand Wrapper)。」 在对话尾声,Andreessen 以这个调侃式的总结道出了人类社会技术堆叠的本质——我们的整个数字世界,不过是一层又一层的抽象封装,最终追溯到硅——也就是沙子。而 AI 第一次让这种封装本身具备了「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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