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之死与内容创作的未来

摘要

社交媒体为何每况愈下？Dan Koe 从进化心理学与注意力经济的角度出发，揭示了快餐式数字内容如何系统性地劫持人类注意力，使我们陷入即时满足与低意识状态。他引入 Daniel Schmachtenberger 的"元危机"（Metacrisis）框架——竞争性动态、基底消耗与指数级技术三大生成函数的汇聚——来论证注意力劫持如何可能导向文明级别的灾难性崩溃或数字极权。随后，他将社交媒体内容划分为三个层次：追逐流量的"趋势劫持者"（Level 1）、怀才不遇的"卓越无名者"（Level 2），以及以意义为导向的"价值创造者"（Level 3）。文章最终提出，从注意力经济向意义经济（Meaning Economy）的转型已在发生，每个人都可以通过持续自我完善、分享独特视角与创造真实价值，成为这一新型去中心化教育体系中的一个节点。

正文

社交媒体为何越来越糟

让我们来谈谈社交媒体为何越来越糟。互联网初生之时，一切都令人兴奋不已，但如今那种感觉已荡然无存。然而，我们却无法让自己从屏幕前抽身。少数人——也许就是你——已经对此感到厌倦：厌倦了花哨的舞蹈，厌倦了幼稚的恶作剧，厌倦了注意力被十秒十秒地劫持，厌倦了数字老虎机让焦虑和抑郁全面攀升，厌倦了说着"我就刷一下 Instagram"，然后一小时后发现自己已经把每个社交应用至少打开了三遍。

你的注意力被劫持了。社交媒体曾经拥有巨大潜力，现在依然如此。这里有优秀的人，我仍然爱看 YouTube，我仍然喜欢网上的很多创作者。但过去五年里，它似乎越来越糟。我不会劝你放弃社交媒体、隐居山林——那根本不是解决方案。相反，我将向你展示社交媒体的恶化如何可能导致世界的终结——我这么说绝非开玩笑——然后，我会告诉你你能做些什么。

快餐文明：从进化到工业的错位

要理解注意力劫持如何导向世界末日，首先需要明白：社交媒体是社交的快餐，色情是亲密关系的快餐，电子游戏是成就的快餐，Netflix 是娱乐的快餐。

让我们回溯一下。我们的大脑在狩猎采集环境中进化出了奖赏回路。当我们寻找脂肪、糖或盐等稀缺资源时，大脑会提升多巴胺（Dopamine）水平，以信号这些事物对生存的重要性。人属（Homo）物种约 200 万年前出现，智人（Homo Sapiens）约 30 万年前出现，而工业时代始于约 300 年前——仅占人类演化的千分之一。我们带着被 200 多万年塑造的大脑，生活在技术时代。

在工业时代，脂肪、糖、盐这些成分变得不再稀缺——我们可以大规模制造和分销。到了 1950 年代，快餐连锁店开始兴起，电视的黄金时代也随之到来，开启了信息大规模传播的序幕。再后来，互联网出现了，起初令人惊叹，但随后以追求利润为驱动的大型公司——如 Google 和 Facebook——开始了一场向顶端的竞赛。

关键在于：快餐公司早已测试过脂肪、糖和盐的各种组合，以最大化食用快感。互联网公司同样可以研究我们大脑中的这一奖赏机制。正是这促使他们采纳了广告模式来变现。一旦如此，他们很快发现，最具两极分化或煽动性的标题和内容最能捕获和保持注意力。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优先推送这类内容，而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不断提供人们"喜欢"的内容——"为你推荐"页面（For You Page）就此诞生。

一个棉花糖的社会

既然媒体是当今世界信息的大规模传输通道，这就导致了一个为"一个棉花糖思维"而优化的社会。你可以现在拿一个棉花糖，或者稍后拿两个，我们总是忍不住选择现在——即时满足（Instant Gratification）。这本质上是熵增的（Entropic），会降解系统。短形式的注意力劫持内容没有贯穿线（Through Line），没有更高的目标，没有意义建构（Sensemaking）。成千上万毫无意义的想法涌入我们的头脑，我们无法对混乱进行意义建构，从而被困在低意识状态。

元危机：注意力劫持如何导向世界末日

Daniel Schmachtenberger——如果你不知道他，我认为他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元危机"（Metacrisis）。这不仅仅是一个威胁世界的危机，而是三个不同危机的汇聚，由三个他所谓的"生成函数"（Generator Function）驱动。

生成函数是创造表层问题的深层结构模式——可以理解为问题的根源。当你只治症状而不解决根源时，就像水龙头还开着就在拖地。

三大生成函数如下：

1. 竞争性动态（Rivalrous Dynamics）——零和博弈，一方的收益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军备竞赛、企业竞争、社交媒体内容和学术发表（如囤积数据以求率先发表）都属于此类。

2. 基底消耗（Substrate Consumption）——基底是某事物赖以存在的根基，如土壤之于植物、注意力之于媒体、信任之于市场。当系统消耗其基础的速度超过其再生速度时，后果严重。想想耗尽数千年才形成的表土，以及注意力经济消耗人类认知能力的速度远超其恢复速度。

3. 指数级技术（Exponential Technology）——以加速速率自我改进的工具和系统，超越人类智慧——这是关键。想想 AI 算力翻倍、自动化武器，以及社交媒体算法的进化速度远超我们研究其心理影响的速度。

在 Schmachtenberger 看来，当这三者汇聚，可能出现两种糟糕的结局：灾难性崩溃（如核战争或不友好的 AI）或反乌托邦式控制（如全面监控或数字威权主义）。他试图告诉我们，我们正在走向这两种结局之一。但还存在第三种可能，他称之为第三吸引子（Third Attractor）。

我们在此不会深入元危机的所有细节——我强烈建议你自行研究，花十小时刷他的讲座。我们关注的是社交媒体及其对这一切的影响：我们能对社交媒体的现状做些什么？它与让文明重回正轨有何关联？

社交媒体内容的三个层次

要理解这一点，你需要了解社交媒体内容的三个层次。如果你是创作者，或者曾想成为创作者，这对你将极其有用——你可以看到自己处于哪个层次，并尝试迈向下一层次，最终抵达第三层——我认为这是成为创作者、个人品牌或试图用生命做有意义之事、并利用媒体来实现的最高理想。

社交媒体整体上改变了我的人生——这一点我怎么强调都不过分。我会是最后一个劝你放弃社交媒体的人，因为坦率地说，我的社交媒体体验压倒性地正面。我并未深陷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些陷阱。我并不那么厌倦它。我创作这些内容，是为那些感到厌倦的人——因为他们无法从中提取出社交媒体中蕴含的价值。

第一层：趋势劫持者

让我们称第一层创作者为趋势劫持者（Trendjacker）。他们是你典型的网红、个人品牌或创作者，往往也是最喧闹的一群。他们的每一条帖子都针对孤立的快感冲击进行优化，对昨天发了什么毫无记忆，也不在乎。他们是钩子（Hook）、缩略图和标题党的行家，是内容工厂，产出的是"思想麦乐鸡"（Thought McNuggets）——心灵的快餐——以及签语饼哲学（Fortune Cookie Philosophy），后者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智慧，从而伪装成第三层内容。

他们追逐热点发布——从冰浴到肉食饮食，发布恶作剧、噱头和愤怒诱饵（Rage Bait），因为浏览量和点赞是他们唯一在乎的东西。这些人在注意力机制方面极其熟练，但为了纯粹的病毒式传播，他们剥离了所有意义、价值和实用性。他们就是那些可以被、也将被 AI 取代的人。看看 Higsfield 等 AI 公司已经能够生成 AI 虚拟形象——AI 掌握着趋势，它需要某种创造力，但单纯模仿和复制行之有效的东西并不算真正的创造挑战。

这类内容对文明的影响在于：99% 的内容是熵增的。其特征是快速的确定性、快速的多巴胺冲击、即时满足，不需要批判性思考。只是十秒一划、十秒一划、十秒一划。没有贯穿线，没有连接到更大整体的线索，没有你可以拿来应用于生活的有用之物。那不是知识——你无法习得它、运用它、从中获得经验。它只是钻进你脑袋，四处乱撞，制造麻烦。就像你脑中刚举办了一场有一千个来自社交媒体的不同想法的派对，现在你的精神房间里到处是红色塑料杯和昏倒的人——你的心灵成了一个糟糕的地方。

如果你觉得自己处于这一层次，以下是一些快速建议：追求新的兴趣，完成一些有难度的事情，分享你朝着目标前进的旅程，阅读长篇书籍，修复你的注意力跨度。为你的品牌设定一个帮助他人改善的宗旨，尝试创造有意义且可被理解的内容。

第二层：卓越无名者

第二层是卓越无名者（Brilliant Nobody）。我对这类人有很多经验——他们是那些 Substack 上的写作者，或拥有 47 个订阅者的 YouTuber，但文字或视频可以说才华横溢。他们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非常聪明，有太多可以贡献的东西。他们是那些撰写深度话题长推文却无人问津的人，是写了好书却抱怨卖不出去的作者——而当你审视他们的营销和销售方式时，你立刻就知道为什么卖不出去。

这些第二层创作者厌恶算法，厌恶社交媒体的一切，以为可以不学游戏规则、不参与游戏就能靠自己的想法胜过所有人而获得成功。他们极其在乎"真实性"（Authenticity），却把这个词随意抛来抛去——我甚至不确定他们用它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们在乎真实性，却并非真正在乎帮助他人；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想法听起来很棒，以便获得骄傲和自我满足感。他们抱怨"白痴"火了，然后说"为什么火的不是我？我的想法明明比他们的好"。

他们不理解的是：浅层内容有其存在的位置。人的发展有不同层次——你并非一开始就是那种超知识分子。社交媒体上 99% 的人不是那种人。你拥有价值，但你需要先达到他们的层次，才能引导他们走向你提供的价值。浅层内容的意义在于将人们教育到能够接收深度、智慧或价值的程度。想想销售漏斗（Sales Funnel）——你不愿意研究它，因为你认为它低俗。但销售漏斗本质上是一个教育漏斗：让人们达到理解的程度，或让他们准备好充分受益于你提供的产品。

这些人往往对第一层手段过于傲慢，又过于愤世嫉俗以至于无法理解第三层的视角。他们暗中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强，而如果你比所有人都强，那就没有成长空间。你有有用的想法，但你并不真正存在。你鄙视 AI，而你恰恰是最能从中受益的人。

不过，如果你是一个聪明人，不想成为创作者，只是出于好奇在听这些，那没关系。但对于那些想追求有意义工作的人来说，反叛那个恰恰能提供这种可能性的东西并不明智。看似矛盾的是，将第一层与第二层融合，是在规模上对文明产生有意义影响的潜在方案之一。变革始于个体层面，文化影响大众行为，而媒体影响文化——提示一下：在当今世界，你就是媒体。

第三层：价值创造者

第三层是价值创造者（Value Creator）——我们追求的理想。Schmachtenberger 有一段相关的引言，我很喜欢，想在此分享：

书面文字作为主要媒体类型，可能是民主得以运转的必要条件——因为它要求人们足够好地思考，而阅读意味着提升对非多巴胺刺激的注意力跨度，也意味着拥有足够的工作记忆来倾听多种视角。

第三层创作者是那些将社交媒体作为追求毕生事业的工具的人。他们的所有内容都有贯穿线、有框架、有使命。他们有有意义的东西要分享，但也理解如果不去捕获注意力，那份意义就不会被传递。这不意味着他们必须做快速剪辑或发布愤怒诱饵——以书为例，仅仅通过讲述一个好故事就可以非常引人入胜。当然，既然你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就需要掌握大量的知识和技能。

想想 James Clear、Naval Ravikant 和 Andrew Huberman。很难说他们对人类的贡献不是压倒性地正面的。当然这些人也有说错话的时候，但那只是人性使然——如果你愿意注意到自己的错误并随时间修正，那不过是一种进步。这些人的推文和短内容通常是负熵（Centropic）的——区别在于熵（Entropy）与负熵：无序与有序，制造混乱与创造清晰。他们的短内容都有一个指向他们帮助人们实现的目标的有意义的宗旨。James Clear 和 Andrew Huberman 写了书，Huberman 有长形式播客——真正需要你投入一到两小时的时间和注意力。Naval Ravikant 则倾向于聚焦他能找到的最高信噪比的点子——他发的每条推文下面都像有一座洞察与智慧的冰山。

这些是名人的例子，但你关注的人中可能已经在这样做了，靠不多的粉丝过着诚实的营生——这很好。

意义经济：从注意力经济到意义经济

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对于想追求有意义工作的人，你必须加入这个新兴的意义经济（Meaning Economy）——不是注意力经济，是意义经济。因为互联网上已经有一小群人在这样做，你需要找到他们、加入他们，甚至与他们交朋友。正如 Naval 所说：去做伟大的事，你的人脉网络会瞬间涌现。

说一句听起来有点老套但值得深思的话：每个人的细分领域都是自我实现（Self-actualization）。在意义经济中，每个人都在追求同一个东西——更高的视角、自我实现。独特性源于你的故事。为了自我实现，我可以追求网页设计、然后是商业、然后是写作；另一个人可以追求灵性和哲学——但他们仍然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你成为一个拼图片、一块垫脚石，让别人可以跟随、被指导——也许不是亲自，而是跟随、消费、学习和受益。除此之外，你的故事是独特的——你的失败、你的处境、你周围的一切。你就是细分领域。

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他人，持续精进就是你的义务。因为如果你不这样做，熵就会增加——你不会停留在原地，你的生活会缓慢恶化，直到极其难以自拔。对低意识的人来说，这听起来像一种负担，他们在等待某天可以沉溺于即时满足的快感中。他们不理解的是，持续精进让生活比其反面压倒性地更愉快。

你的工作是分享你的观点，努力改善你生活的每个领域——拓展你的心智、建设你的身体、滋养你的精神，并通过现代价值交换形式——即工作、商业和创业——回贡献于你从中汲取资源的文明。做伟大的事，记录你的道路，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出售解决方案。找到一个你深切关心的现实的缝隙，将你的一生奉献给帮助他人学习、成长和实现。将你奇怪的兴趣变得对他人也有趣。换言之，成为这一新型去中心化教育体系——即创作者经济（Creator Economy）——中的一个节点，它提供免费的或略微收费（通过课程和教练）的基于兴趣的教育，正是正规教育体系的对立面。

拥有一个使命、一种转变——A 点和 B 点，中间的一切就是你的细分领域。我可以谈论情绪管理、灵性或 AI，因为它们都落在"未来免疫"这个使命之下。写有帮助而非有害的短内容，写能教育、激励和推动人们变得更好的长内容。创造一个试图解决根源问题的产品——写一本书、构建一个工具、销售一个项目。围绕课程有很多争议，但它们可以说是最能改变人生的产品类型，因为教育是行为的前驱。而如果你在足够大的规模上改变行为，它将波及整个文明。

既然任何人都可以进入社交媒体成为第一层创作者，任何人都可以创建课程因为门槛如此之低——这就是所有这些争议的来源。但如果你是一个真正有修为的人，创建课程或某种形式的教育不必是免费的——除非你对金钱有糟糕的关系，那你可以让它免费——但这可能是你能做的最大的善事之一。

带着意图创造，为服务而创造。理解想法、内容、信念和产品是工具，而非真理。创造更多工具——如果人们将它们误认为真理，他们终会在某个时点吸取教训。

从注意力经济到意义经济的转型已经在发生。这很老套，但开始的最佳时机就是现在——因为除了现在，没有其他时间可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