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行业最具韧性的工作者如何应对职业倦怠
三周前，我们分享了首次大规模科技从业者情绪调查的结果。那篇文章引发了大量讨论，尤其是关于职业倦怠 (Burnout) 的话题。读者们问："那些没有倦怠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于是我们决定进行一次及时的跟进调查，以找出以下几类受访者的共同点：
- 近几个月/几年来几乎没感受到（或完全没有）倦怠的人
- 确实经历过倦怠，但能够极其有效地应对的人
- 觉得自己已经破解了应对倦怠"密码"的人
我们通过开放式视频问卷调查了约 175 名受访者，并对约 15 位在原始调查中报告低倦怠或零倦怠的人进行了访谈。
受访者揭示出，应对倦怠并非仅仅是关于韧性 (Resilience) 或压力管理。关键在于系统性地设计一种职业生涯和生活方式，使倦怠在结构上难以发生。
我们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科技从业者称为"倦怠征服者"(Burnout Conquerors)。
P.S. 如果你更喜欢收听，可以以下列便捷播客 (Podcast) 形式收听本文：Spotify / Apple / YouTube。
推出 ARMOR：五面抵御倦怠的盾牌
我的调查揭示了应对职业倦怠的五种核心策略。这些策略正是科技从业者披挂起来抵御倦怠的铠甲 (Armor)。
A：自主权 (Autonomy)
许多受访者当即指出，自主权是工作中获得幸福感的关键要素。
这一点在我们的研究中反复出现。
"我曾有过强大的领导者，他们相信我的成长，让我以高度自主权去解决具有挑战性的问题。我超过 95% 的时间都很快乐。"
"我有意识地寻找能让我在日常工作中拥有自主权和多样性的环境，这让工作保持新鲜，防止停滞。归根结底，选择一条与我的优势和好奇心相匹配的道路，对维持我的动力和幸福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倦怠征服者不断努力，为自己创造尽可能多的工作自主权。方法如下：
1. 主动掌控你的时间和精力
倦怠征服者时刻关注自己在工作中如何分配时间和精力，确保自己是在聪明地工作，而非仅仅拼命工作。日历上的深度工作 (Deep Work) 空闲时段不会凭空出现。最高效的时段也不会神奇地为优先事项让路。倦怠征服者让每一天都为自己所掌控。
"对我来说，倦怠发生在我变得低效的时候，无论投入多少小时都一样。一旦我感到没有取得进展，我会立刻检查原因。一个完美的例子就是现在——我已经好几周没有推进我的优先事项了。大量时间在救火，却没有任何主动推进。于是我开始审视自己的时间花在了哪里，以及如何转向花在应该做的事情上。日历审计 (Calendar Audit) 是第一步，拒绝那些我真的不需要参加的会议，划出专注工作时间，几天之内我就回到了正轨。"
2. 通过达成目标建立信任
倦怠征服者不是坐等职场中的信任降临，而是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始终靠交付成果来赢得信任。你兑现的承诺越多，所有人就越信任你，让你放手去做你需要做的事。但这种信任不是被授予的，而是通过行为和成功赢得的（而这又通过掌控时间来实现！）。
"我掌控我做什么；我掌控我的成功。我对我的失败负责。有些日子很难熬，有些人很难相处，但我选择如何回应和处理情况，以实现我的目标。"
为实现这一点，倦怠征服者聚焦于由高度针对性目标驱动的小批量高质量成果，并向上、向下、向四周全方位传达这些目标。
3. 向他人——以及向自己——过度沟通你的需求
倦怠征服者了解自己的需求，并将其清晰、恰当地传达给周围的人。他们知道，当人们知道对你有什么期望时，很少会措手不及，并且更放心让你掌舵。我们听到的一个常见防倦怠策略是：对一切"过度沟通"(Overcommunicate)。
这远不止于沟通你正在做什么以及需要什么资源来完成。
"我大多数同事只专注于沟通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忘了沟通'如何做'：他们的边界、限制条件和优势。"
倦怠征服者会过度沟通如何与他们最好地协作，以及他们喜欢如何沟通、接收反馈和做决策。用一份"我的工作方式"(How I Work) 文档为这些对话奠定基础。这里有模板可供参考。（此外，通常也要学会向上管理 (Managing Up)。）
R：坚固边界 (Rock-solid Boundaries)
倦怠征服者深知，要无情地保护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就必须建立起足以承受快节奏、结果驱动型工作场所压力的边界。方法如下：
1. 设定、自动化，以及——没错——过度沟通清晰的工作生活边界
倦怠征服者创建一致的时间型（如"我下午 6 点结束工作陪孩子"）或任务型（如"我每天聚焦 3 到 5 项重要且紧急的任务"）硬性停止点。超出该时间或清单的任何事情，都被推到另一个时间（或委托给 AI 智能体 (AI Agent)）。
"我尽量严格规定什么时候不工作。比起'断开连接'之类的通用建议，为自己设定非常清晰的微规则，帮了我大忙，防止工作压力渗透到生活的其余部分。我知道需要这些微边界听起来可能有点悲哀，但它是必要的，而且效果显著。"
为确保边界牢固，我们听到的从业者会自动化非工作时间回复、设置清晰的日历区块，这样当他们不可用时人们会收到通知。他们也会提前与同事分享工作日程，包括日常限制和个人需求，然后在边界受到考验时（这总会发生）再次沟通。
2. 学会舒适地说"不"
边界总会被新的请求或项目挑战——其中一些令人兴奋且确实极具吸引力！但永远存在机会成本 (Opportunity Cost)。 倦怠征服者明白，对某件事说"是"意味着对另一件事说"不"。
他们将"不"重新框架为权衡 (Tradeoffs)——对自己，也对他人。
"我不会用开放式问题来回应同事，那种方式阻碍了我定义'完成'状态。简单来说，我不会说'我有选项 A 或 B，你要哪个？'我会说'我有选项 A 和 B。这是我们得出这些选项的过程。这是各自的权衡。请告诉我你的想法。如果没有收到新的反馈，我将按 A 方案推进。'"
"我读了 Eric Nehrlich 写的 You Have a Choice 这本书。对我启发最大的一点是：'你不必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只要你愿意接受后果。'"
3. 进行真正的休息：有节奏的、反思性的、恢复性的
休息对于我们在这个行业中所承担的角色和责任来说是必要且合理的。在工作中保持高水平表现至关重要，但彻底关闭也同样重要。
"有人曾告诉我，'我们又不是在做脑外科手术'，这真是一个极好的现实检验。除非你真的是脑外科医生，否则不完美、不能随时待命是可以接受的。当我处于开启状态时，我 100% 投入。当我关闭时，我 100% 关闭。"
我们听到了很多关于哪些类型的休息能有效帮助人们预防倦怠的内容，将其归纳为三种类型。
M：维护仪式 (Maintenance Rituals)
倦怠征服者将健康和身心状态视为关键的专业基础设施 (Professional Infrastructure)。
我们都见过关于每天走一万步或争取七到八小时睡眠的建议。但科技行业中战胜倦怠的从业者更进一步。方法如下：
1. 培养强大的"早期预警"能力
倦怠征服者对身体的压力和情绪信号极为敏锐。他们倾听身体的压力指标，留意能量水平和情绪变化，仔细记录睡眠中断、紧张感以及其他表现，如精力低落。
"我在休假期间参加的心理健康项目中学到一件事：如何每天与自己的情绪做检查 (Check-in)。这听起来很基础，但这恰恰是人们通常不擅长的。关注身体和感受，对身心健康和发现倦怠的早期迹象至关重要。我还创建了一个应对阶梯，列出了当我注意到情绪升级时可以使用的不同策略。"
当人们了解自己的基线 (Baseline) 时，就能比其他人更早发现内部问题。越快知道出了差错，就能越快纠正。
2. 监测健康信号，维护身心状态
为保持早期预警系统的敏锐度，倦怠征服者追踪睡眠、营养和锻炼等各项指标。但有趣的是，我们的参与者并没有在追踪上变得过于技术化。他们使用启发式方法 (Heuristics)：
睡眠：
"我追踪睡眠中断的夜晚数量。一晚偶尔失眠可以接受，两晚是出问题的信号，三晚就是大问题了。"
营养：
"追踪营养可能很困难，所以我用大语言模型 (LLM) 来规划每周菜单，它会给我宏量营养素 (Macros) 的信息。我只需要数一数自己作弊了多少次……"
锻炼：
"如果一天没走够步数，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我正在积极应对。"
身心健康被当作不可妥协的业务需求，而非可选的自我关怀 (Self-care)。不间断地坚持每周锻炼、固定睡眠时间，高度关注一致性和强度。参与者分享的许多锻炼计划更像是 Dwayne "The Rock" Johnson 的日常而非科技从业者的锻炼安排：每周举重五到六次、马拉松训练、正念静修 (Mindfulness Retreats)、生物黑客 (Biohacking)。倦怠征服者在工作之外投入了大量时间进行训练。
"我每晚同一时间上床睡觉。每天早上同一时间起床。"
"我亲自做所有饭菜。对我们来说，最大的改变是工作日不再外出就餐。外出就餐是周末的犒赏。"
"关掉。我说的关掉不是刷社交媒体——而是每天见人、做点手工活（做饭、搭建、熨衣服）、读纸质书。"
"我每周训练五到六次（健身房、跑步、板式网球 (Padel) 等）。我有固定的睡眠习惯，晚上 10 点到早上 6-7 点。吃得简单。训练的强度有助于平衡工作的强度和节奏。"
3. 对所有形式的治疗持开放态度
数据中一个突出特点是，倦怠征服者对连接自己的情绪、接受心理治疗 (Therapy) 以及在必要时休假感到自在。
我们的许多参与者将心理治疗和心理健康支持视为预防性护理 (Preventive Care)。他们无视围绕此类支持的污名化，充分利用公司的心理健康福利。
"我抵御倦怠的秘密武器是休息和远离工作的时间。今年秋天我申请了心理健康休假……我寻求了额外的心理健康支持。我在心理健康项目中学到的一件事是每天与自己的情绪做检查。"
O：原创思维 (Original Thinking)
倦怠征服者不接受组织对员工的传统期望。他们不买账那种将倦怠责任推给员工的常见企业叙事。如果他们感到糟糕或需要休息，也不感到内疚。积极预防倦怠的从业者拥有一个强大的信念体系，使他们免受与倦怠相关的组织心理游戏 (Organizational Mind Games) 的伤害。方法如下：
1. 理解倦怠不是你的错
虽然倦怠征服者在自己的生活中采取切实行动来预防倦怠，但他们也知道，行业中如此多从业者感受到的这种深度疲惫，不应归咎于承受痛苦的人。倦怠是"组织战争"(Organizational Warfare)，而非个人责任。
"我对那种普遍期望感到非常恼火——认为你必须自己应对倦怠，好像这是一个个人问题而非组织问题。倦怠不是性格问题；它是破碎的流程、模糊的期望、糟糕的激励机制（例如愚蠢的绩效评估周期和期望）以及恶劣的工作条件的结果……不，那些周五免费披萨和免费心理健康课程不是公司福利。它们是创可贴，是组织严重功能障碍的信号。"
系统坏了，而修复自己以适配有毒系统不是你的工作。
2. 不要假设更努力地工作总能带来更好的结果（因果报应 (Karma) 也在起作用）
倦怠征服者拒绝科技行业的基本精英主义 (Meritocracy) 信念——即努力直接与结果相关。相反，他们拥抱不确定性、因果报应，相信无论个人如何拼命努力，"事情最终会解决的"。
"我认为许多人的传统观念是，如果你更努力工作，就能取得更好的结果。我年轻时也相信这一点。然后，经历了生活中许多不同的周期，我意识到还有很多其他因素在起作用。这里面有些因果报应，你知道的……我相信，只要我的意图、总体方向是正确的，长远来看事情会变好的。"
3. 感受情绪，而非试图优化掉它们
倦怠征服者不买账科技行业的优化文化 (Optimization Culture)。当负面情绪到来时——它们总会在某个时刻到来——他们知道试图推开情绪以最大化持续产出，绝不会是更高效的做法。相反，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说："有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个普通人，在一段时间里感觉糟糕。"
"通常，所有建议理论上听起来都很好，但实践起来真的很难，特别是当人们已经处于压力之下。告诉一个需要休息的人去定期锻炼，只会增加压力……我觉得有时候我们也需要充分感受我们的感受——如果有压力，承认它；需要哭，就哭出来；需要花几天躺在沙发上吃垃圾食品，那就去做。只要你为自己在隧道尽头设置一盏灯。"
R：角色架构 (Role Architecture)
倦怠征服者从第一天起就有策略地设计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意味着选择正确的公司和正确的角色。为做出这些决定，倦怠征服者有一套评估最佳匹配的标准 (Rubrics)。方法如下：
1. 关系测试 (The Relationship Test)
倦怠征服者意识到，只有被自己愿意相处的人包围，才能茁壮成长。
"你和谁一起工作，比关于这份工作的几乎任何其他事情都更重要。"
"根据你和谁一起工作来选择工作。没有例外。"
"我把为谁工作和与谁一起工作置于一切之上。"
2. 周日测试 (The Sunday Test)
他们追随直觉，认真对待"周日恐惧症"(Sunday Scaries)。如果他们对下周的挑战感到兴奋，期待与同事一起工作，那就是很好的信号。如果并不……那就不对劲了。
"一个很好的试金石是周日我的感受如何。"
3. 能量测试 (The Energy Test)
他们优化"能量产出"。倦怠征服者在工作和职业中寻求意义、挑战和平衡。
"我有意识地追求能给我带来能量的工作。我会退出消耗我能量的处境。"
"如果打扰我个人生活的事情让我感受不到热情，那我就去找一些我真正热衷的事情。"
4. 价值观对齐测试 (The Values Alignment Test)
他们反思自己真正、真正想要什么，将"五个为什么"(Five Whys) 框架应用到职业决策中。他们不会被光鲜亮丽的东西迷住，而是专注于公司文化如何与自己的核心价值观对齐。
"我身边是否也有人正在倦怠？是否有人不尊重我的边界？"
"那些让你拥有所有权 (Ownership) 的工作文化。被信任去做决定和做好工作，这本身就令人充满能量。"
最后一条建议：你的工作现实只能和你的关系一样好
在我的调查或访谈中，最后一个问题是："帮助你避免倦怠的最重要职业选择是什么？"
有一类回答格外引人注目：在家庭和工作中优先考虑人和关系是多么关键。
在一次访谈中，我与 Joshua Herzig-Marx 进行了交流。他告诉我，对他而言，伴侣或配偶的参与对于管理倦怠至关重要。他的伴侣是咨询对象和协作者。对他而言，独自应对倦怠就像试图在不与利益相关者 (Stakeholders) 合作的情况下做产品管理 (Product Management)。伙伴关系 (Partnership) 使视角分享、共情倾听和头脑风暴解决方案成为可能。
在倦怠征服者中还有一个共识：在工作中，你与谁为伍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不要和混蛋一起工作，因为无论如何，混蛋都会导致周围的人倦怠，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的。"
检查你自己的 ARMOR 强度
要了解你有多大程度受到了保护，免受影响着大多数科技从业者的倦怠侵袭，请现在就回答以下问题，并在任何感到倦怠情绪悄然袭来时重温它们：
如果你想评估自己的倦怠状况，请在此处完成倦怠检查问卷。
如果你对上述问题的回答为"否"，在尝试了倦怠征服者的建议后仍然被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拖累，那么可能是时候考虑更大的改变了。
特别感谢近 200 名科技专业人士再次为本次跟进研究分享见解。你们的坦诚反馈将帮助我们应对科技行业中的职业倦怠问题。🙏
感谢 Noam！你可以在 LinkedIn 和 X 上找到 Noam。
祝你度过一个充实、高效且不会引发倦怠的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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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挚地，
Lenn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