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时代如何制胜:每周上线一个功能、拥抱技术债务与更多创业心法
摘要
Gaurav Misra 是 Captions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这款 AI 驱动的视频创作工具拥有超过一千万用户,累计融资超过一亿美元。在此之前,他是 Snap 的早期员工,在那里创建了设计工程(Design Engineering)职能,并参与了多款影响数亿用户的功能开发。在本期对话中,Gaurav 分享了他对 AI 时代产品开发的系统思考:如何通过"每周每位工程师交付一个可营销功能"的节奏在喧嚣中保持竞争力;如何在时间压力下削减范围而非牺牲质量;为何创业公司应该战略性拥抱技术债务,就像财务杠杆一样用未来的工程师撬动当下的速度;以及 Captions 独特的"公开路线图+秘密路线图"双轨制创新方法。他还深入回顾了 Snap 的设计驱动文化——设计者同时承担产品经理职责、设计工程跨界角色如何在大公司中恢复创业级速度,以及内部病毒式传播如何成为组织对齐的利器。最后,他坦诚分享了 Captions 早期因盲目追求社交网络而浪费一年半的教训,并对 AI 视频的安全框架、营销作为 AI 落地"最后边疆"的判断,以及未来社交网络的颠覆性形态做出了前瞻性分析。
正文
史无前例的机遇窗口
Gaurav 指出,当前是创业史上极为罕见的时期。五到七年前,创业的最大难题在于几乎所有想法都有人在做,或已经失败过多次。而今天,AI 技术的突飞猛进使得"你尝试的一切都能跑通"——可能性远多于可以去做的人,供不应求的局面极为少见。他坦言这种窗口不会永远持续,但身处其中令人倍感恩幸。
不过 Lenny 追问了一个关键区分:技术让"建造"变得容易,但让"被关注"变得更难。Gaurav 承认这一张力,指出当下"用 AI 重新思考了这件事"这句话本身就足以吸引用户尝试,但前提是必须兑现承诺——如果只是炫技游乐场,用户玩过就走了。产品仍然必须解决真实问题,这是不变的底层逻辑。
Gaurav 进一步反思:钢铁侠里的 J.A.R.V.I.S.、星际穿越里的 TARS——这些曾经的科幻场景已成为现实,但世界的反应却远不如预期那般震撼。AI 的渗透速度在某些圈层令人眩晕,但对大众而言,采纳仍在缓慢发生。
在喧嚣中保持专注:病毒性作为优先级信号
面对每天层出不穷的 AI 新进展,团队如何不被分散注意力?Gaurav 提出了他们的核心优先级框架:寻找用户需求,而最简单的检验方式就是看什么东西具有病毒性(Virality)。通常,被大量分享和讨论的内容,其内核一定触达了某种真实需求。即便它只是一次性用例、无法支撑订阅模式,其核心要素依然值得识别和转化。
Captions 团队大量时间花在社交媒体上观察趋势,因为他们的应用本身就服务于社交媒体场景。他们甚至可以在不写代码的情况下,仅通过讨论和分享想法来预判产品反响——这在当下成为一种强大的优先级工具。
每周交付一个可营销功能
Captions 的工程目标令人震惊:每位工程师每周必须交付一个可营销产品(Marketable Product)。所谓"可营销",是指用户可能仅仅为了这个功能就愿意订阅或付费使用。它不是"对齐排版"这类基础功能,而是独特到足以吸引用户专程前来的创新。
Gaurav 坦言很多功能不一定成功,但成功的那些会得到加倍投入。用户虽然经常抱怨功能不完整——因为一周内交付的就是真正的最小可行产品(MVP)——但如果方向正确,用户会忍受粗糙版本并给出具体反馈,团队下周就可以针对性地迭代。只要维持每周一个的节奏,就能产生大量功能方向的数据,砍掉不工作的,扩展有效的。
Lenny 注意到这与"如何持续获得关注"的问题直接相连——答案就是不断发货、不断给用户惊喜。Gaurav 确认,在正常时期不可能创造如此密集的路线图,但当下 AI 底层创新如此充沛,路线图几乎是无限的。
削减范围而非牺牲质量
一个自然的追问是:如此快的节奏如何保证质量?Gaurav 的回答极为清晰:当时间被压缩时,人们常犯的错误是削减质量,但正确做法是削减范围(Scope)。
具体方法是对设计中的每个元素逐一提问:"如果去掉这个,产品还有用吗?"反复迭代,直到再砍任何一刀产品就废了——那就是一周项目的边界。以"在视频中添加图片"为例:最初设计可能包含从相册导入、去除背景、调整色调、从云端选取等完整流程。但逐一砍掉后,最终可能只剩"系统原生选取器,直入视频,无自定义 UI"——如果这都不够有用,那任何在其之上的功能也不会有用。
这种方法最酷的地方在于:用户第一次使用后会最直接地抱怨最痛的缺失——是背景移除?色调调整?云端选取?——而下周就可以精确地交付这些抱怨点,用户会觉得"这个团队发货疯了"。
Lenny 补充道,人们抱怨本身恰恰是产品-市场契合(Product-Market Fit)的信号——没人抱怨才是红旗。Gaurav 完全认同。
拥抱技术债务:创业公司的杠杆优势
关于长期项目和基础设施,Gaurav 透露 Captions 通常把第四季度定为"基础设施季度",专门偿还技术债务。但他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观点:创业公司的职责就是主动承担技术债务,这正是你比大公司运转更快的方式。
大公司要么当即偿还技术债务,要么在偿还创业时期欠下的旧债。Captions 的思维方式是:这个问题今天必须解决,还是第 50 个、第 100 个或第 500 个工程师可以解决的事?如果是后者,就把它推给未来的工程师。Gaurav 直言:如果公司失败了,那个工程师根本不会被雇佣,这一切都不重要。技术债务就像财务债务——买房时你贷款杠杆来买超出当前能力的资产,创业公司也通过战略性技术债务来用小团队创造原本不可能的产品。
Lenny 敏锐地指出:未来的那个工程师可能就是 AI Agent。Gaurav 笑着确认:"某个未来第 500 号工程师会因为解决那些糟糕早期工程师留下的烂摊子而升职。"
当然,债务有上限。Gaurav 的经验法则是:每笔债务都会产生"利息"——每天大约 1%-2% 的时间消耗在维护由此产生的 bug、崩溃和重启上。如果累积到 80%-90% 的利息,团队就没有时间做任何新事情,只能"维持灯光"——那就是创业公司的失败模式。因此,技术债务也有一个"跑道":在你耗尽之前必须交付足够价值来雇佣工程师偿还利息或本金。
对于影响全局架构的重大技术决策,Gaurav 引用经典的"单向门与双向门"框架:双向门决策可以快速做,单向门则需要审慎思考。
Captions 团队全面使用 Cursor 和 Devin 等 AI 编程工具,Gaurav 认为这是创业公司的另一重优势——大公司引入类似工具需要三十个律师先审阅。
公开路线图与秘密路线图
Captions 的路线图被分为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
公开路线图(Public Roadmap) 收录所有用户直接请求的功能——去除背景、撤销重做、上传更长视频等。这些需求通过所有用户反馈渠道汇集,按影响面和市场规模排优先级。但问题在于:用户向你提的需求,也在向每个竞争对手提。所有团队的清单本质上大同小异,最多在优先级或执行上赢得微弱优势,不会是制胜的关键。
秘密路线图(Secret Roadmap) 则完全相反——上面没有任何用户请求过,甚至展示给用户看他们可能都说"不需要"。但基于 Captions 对问题空间、用户行为和技术的独到理解,这些想法有能力彻底改变用户行为——一旦用户尝试,就再也回不去了。Gaurav 认为,这就是产品成功的本质:让人以新的方式做事,而且再也回不到旧方式。
秘密路线图的创意来源是季度全员头脑风暴——不只是产品团队,工程、招聘、市场所有人参与。大家把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趋势和新技术进展汇总投票,产品团队再评估可行性和技术路线。很多最大的胜利都来自这条秘密路线图。
眼神接触:秘密路线图的成功案例
Gaurav 分享了一个来自秘密路线图的经典案例——眼神接触(Eye Contact)功能。很多新手录制视频时需要看提词器或脚本,导致目光偏移,观众一看就知道在读稿。Captions 的方案是将视线方向实时修正为直视镜头。
他们是最早构建此功能的公司,与 NVIDIA 合作开发。有趣的是,NVIDIA 起初并不理解这个需求,但很乐意探索技术的应用场景。该功能发布后大获成功——演示视频在全球各种语言中被疯传,至今仍不断获得数百万播放量。尽管后来被大量竞品复制,但它证明了秘密路线图的威力:来自内部洞察、用户从未主动请求、一经推出就改变行为。
Snap 的设计驱动文化
Gaurav 深入回顾了他在 Snap 的经历。Snap 是自 2011 年以来最后一个成功立足的社交网络(不计内容平台属性的 TikTok),但关于其运营方式的公开洞察极为稀少。
Gaurav 认为 Snap 成功的核心之一是 Evan Spiegel 对用户无与伦比的理解——持续近十年,没人比他更懂用户。他会提出所有人都反对的想法,上线后却屡屡命中,没人真正理解为什么。一个经典例子是 Snap 宣布自己是"相机公司"时引来嘲笑,但 Gaurav 后来领悟到:Snapchat 打开即相机,这个微小决策是抵御所有竞争的根基——当朋友做了有趣的事、需要捕捉那个瞬间时,你不会打开 Instagram(它不会直接打开相机),你会打开 Snapchat。Instagram 永远无法复制这一点,因为改为打开相机会让他们的所有指标暴跌。这就是对用户行为的深层理解。
设计者即产品经理
Snap 的组织架构极为独特。在 5000-6000 名员工规模时,设计团队只有 10-12 人,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产品经理。PM 是随着商业化才被引入的。
但这并非简单的"不需要 PM"。这些设计者同时承担了 PM 的全部职责——写文档、排路线图、协调各团队、把握交付节奏。他们是被高薪(含季度奖金)聘请的顶级跨界人才。Gaurav 认为真正有洞察的地方在于:两个职能之间的交汇处往往诞生独特的创新。一个人同时做设计和 PM,或同时做设计和工程,这种跨界融合产生的洞察是单一职能无法企及的。
设计工程:在大公司中恢复创业速度
Gaurav 本人在 Snap 从工程团队转入设计团队,创建了设计工程(Design Engineering)职能——能思考 UX、能设计、还能构建和发布的全栈角色,既可以把设计者教成工程师,也可以把工程师教成设计者。
创建这一职能的动机是解决大公司的创新困境:500 到 3000 名工程师的规模下,一切都变成六个月或一年的项目,每个产品都是大规模投入。如果押错方向,代价极高。而 Snap 面临的是竞争对手的疯狂复制,必须持续创新。
设计工程团队以小团队方式运作,将原型直接嵌入 Snapchat 应用中,在澳大利亚或特定高中进行小规模测试,获取真实环境下的数据——和创业公司的做法一样:快速构建、推出、获取反馈、理解是否有效,再决定是否让 500 名工程师花六个月去规模化构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收获是内部病毒式传播。在大组织中,对齐(Alignment)是巨大挑战,通常靠 PM 去逐一说服各利益相关方。但设计工程团队发现,当公司足够大时,内部也会像消费级用户群一样运作——如果你做了足够有趣的东西,它会在公司内部像病毒一样传播。他们会把原型构建分享出去,它就在公司里爆炸式传播——先是工程师,然后经理,然后 VP,最后 Evan 来问"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创造了瞬间的组织对齐,所有人都问"这个什么时候上线?"
产品经理应当延伸至营销
Gaurav 在 Captions 推动的一个理念是:产品经理应该理解甚至承担营销职能。他的逻辑是:营销本质上是扩展产品的触达面——搜索营销就是在 Google 上放一个通往你产品的按钮,Facebook 广告就是在 Facebook 上放一个按钮。用户从点击那个按钮开始,经过一连串步骤到达你的产品——整个漏斗从广告点击那一刻就开始了,而这本质上就是产品工作。
Brian Chesky 在 Airbnb 做了类似的事情——把所有产品经理的职位改为"产品营销经理"。Gaurav 完全认同:如果你不理解如何找到有问题的用户,你就不算真正解决了问题。
Gaurav 更进一步的愿景是:每个职能都应该深度理解其他职能,最好能亲自操作。设计者理解工程、工程师理解产品、PM 理解营销——这增加了每个微观决策被全局优化的概率。
Snap 的使命驱动边界:为什么错过了短视频
Snap 有一个独特的使命框架:以安全的方式实现私密分享。这一使命定义了什么在范围内、什么在范围外。例如,Instagram 允许将他人的 Story 分享给自己的粉丝,但 Snap 不允许——因为这可能助长欺凌,你并未同意自己的内容被转发。
Gaurav 揭示了一个令人唏嘘的事实:Snap 曾经拥有类似 TikTok 的产品雏形——"Our Stories"(校园故事),它创造了真实的病毒式传播和高参与度。但问题在于,Snap 反对算法排名,所有内容需要人工审核以确保没有负面行为——这根本不可规模化。最终这个产品消亡了,但它比 TikTok 更早地展示了短视频的潜力。
Gaurav 认为社交媒介正在发生根本性分化:一端是传统的社交网络(与朋友分享),另一端是算法驱动的内容平台(公司决定谁看到什么)。两者的本质区别意味着,也许应当以不同方式思考监管框架——算法驱动的平台内容本质上是"公司的声音"。
AI 视频的安全框架:记录与叙事的二分法
Captions 将视频分为两个根本不同的类别:
记录(Documentation):包括个人视频(与朋友的回忆)和非个人记录(新闻报道、自然灾害等历史记录)。在这一类别中,AI 生成视频没有任何正面价值——用伪造的现实欺骗人百害而无一利。Captions 在产品设计上有意使产品难以被用于此类场景。
叙事(Storytelling):包括广告、社交媒体帖子、电视和电影。没人会以为 Geico 广告里的壁虎真的在卖保险——这些都是为了娱乐而制造的。如果能让更多人讲故事、娱乐他人、传递信息,这是纯粹的正向价值。Captions 的设计目标是让产品在这一侧极易使用。
对话视频:AI 视频的核心挑战
Gaurav 指出,当前文本到视频生成几乎全是无声视频——B-roll(空镜头)为主。但真正构成故事的是对白和独白,是人在说话和互动。一部电影在进入正片前可能先展示几个纽约城市的空镜头,但真正的叙事发生在两个角色对话的场景里。
Captions 专注解决的就是"对话视频"问题。当前行业存在两条技术路线:一是基于神经渲染(Neural Rendering)的虚拟形象技术,它与 Transformer 和扩散模型的革命无关,需要逐人训练,通用性受限;二是大型生成模型,已有公司(如 ByteDance 的 OmniHuman)开始产出高度表达力的对话视频,使用真正的扩散模型,与传统虚拟形象技术有本质区别。Gaurav 认为,学术研究界无人怀疑对话视频 100% 可解,只是需要时间。从 Will Smith 吃意大利面的诡异视频到今天 OmniHuman 的拟真表现,只过去了一年半到两年。
AI 营销:技术落地的最后边疆
Gaurav 认为营销是 AI 视频技术触达大众的关键路径。尽管技术圈内人人谈论 AI,但大众的采纳远比想象中慢——他的父母在印度社区是唯一知道 ChatGPT 的人。
大约一年前,当 Captions 在广告中使用 AI 生成的视频时,评论区满是"这太假了"的质疑。但技术跨越临界点后,那些评论消失了。AI 视频广告的表现甚至超过了真人拍摄——因为可以快速生成 30-40 个版本择优,而且本地化只需 AI 翻译,效果几乎与原始语言版本相当,无需在各地重新制作。
Gaurav 做出了一个前瞻性判断:只要有利润可图的地方,AI 视频的渗透就是不可逆的。他甚至设想了一种"反乌托邦"未来——一个所有内容都由 AI 生成、没有真人的社交网络,算法不再推荐谁的内容给你,而是直接为你生成完全量身定制的内容。他认为这在五年内就可能成为现实。
失败角落:浪费了一年半
Gaurav 坦诚分享了 Captions 早期最大的教训。公司成立后,他花一个周末构建了 Captions 应用(为视频添加字幕),上线后立即冲到 App Store 顶部,每天收到 600 个视频——完全没有推广,纯自然增长。但这个"太快了"的成功反而让他们困惑:"不可能这么简单吧?"于是团队分散精力去探索社交网络等方向,花了至少一年半。
转折点发生在 Gaurav 偶然打开 Captions 的个人账户时——里面有 50 万美元收入,增长曲线完全自主上升:没有员工、没有新版本、没有 bug 修复、没有客服(有 2000 个未回复的支持工单拖了一年半),却全是好评。他立刻意识到产品-市场契合就在眼前。
团队立即调整方向回归 Captions,第一个新功能上线后增长再次垂直起飞——新曲线之陡峭,使得旧曲线看起来像水平线。Gaurav 总结:他们基本上浪费了一年半。教训是当产品-市场契合出现时,不要怀疑它、不要分散精力。
闪电问答
最近喜欢的影视:Silo 和 Severance。
最喜欢的产品:Linear(设计精良,日常使用不讨厌)和 Superhuman。
人生格言:最简单的成为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第一个(The easiest way to be the best is to be the first)。
最震撼的 AI 视频:ByteDance 的 OmniHuman——一棵西兰花发表演讲,看起来像是专业动画师的手笔。
不读书的刻意选择:Gaurav 有意不培养阅读技能,而是专注培养听和看的能力,因为他认为那才是未来的交互方式。
Gaurav 目前在 LinkedIn 上活跃(DM 开放),正在招募早期产品和设计团队成员。他对候选人的筛选标准很直白:听到"每周上线一个可营销功能"会兴奋的人是合适人选,感到压力的人则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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