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antir 创始人论伊朗、AI 武器与美国主导地位

摘要
在 a16z 第四届美国活力峰会(American Dynamism Summit)上,Palantir 联合创始人兼 CEO Alex Karp 与主持人展开了一场关于地缘政治、军事技术与美国未来的对话。这场对话发生在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史诗之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后的 72 小时,正值中东局势急剧升级之际。Karp 从多个维度阐述了其核心论点:美国正在重建已被侵蚀的军事威慑能力,而这种威慑力的根基在于技术优势——尤其是将软件、硬件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的国防科技体系。他警告硅谷,如果科技行业只关注取代白领工作岗位却忽视国家安全和普通民众利益,将不可避免地走向技术国有化的结局。Karp 还深入探讨了 Palantir 的用人哲学——通过汇聚神经多样性(Neurodivergent)人才并让其各展所长,美国才能在与中俄的零和竞争中保持独特优势。整场对话横跨战略威慑、AI 治理、文化隔阂与人才理念等多个层面,勾勒出一幅技术与地缘政治深度交织的时代图景。
正文
序章:向战场上的美国军人致敬
对话伊始,Karp 在开场白中首先将注意力引向了正在前线作战的美国军人。他动情地指出,此时此刻有美国战士身处战场,甘愿牺牲生命——其中一些人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的家人和孩子尚不知道自己的至爱能否平安归来。
Karp 直言,对于那些不理解甚至忽视军人付出的人,"我们应该公开羞辱他们"。他强调,坐享代际累积的文化与智识优势的美国精英阶层,尤其不应忘记那些"不成比例地来自美国中部、又不成比例地受到亏待"的军人。他将 Palantir 所做的工作归结为一个最根本的目标:让美国战士更有可能活着回家。"事实上,Palantir 正在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以及在这个房间里其他人、像主持人这样的人、以及其他与建造更具杀伤力武器相关的人们正在做的事情,就是确保美国军人更有可能回家——而且坦率地说,那些试图伤害他们的人知道自己回不了家。在我看来,这就是阻止别人攻击我们的方式。"
威慑力的重建:从"午夜之锤"到"史诗之怒"
Karp 认为,无论在场的人对近期军事行动持何种态度,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是:美国正在重新建立一种此前已被侵蚀殆尽的威慑能力(Deterrent Capability)。这种能力在近期的多项行动中得到了集中展现——从针对委内瑞拉的"午夜之锤"行动(Operation Midnight Hammer),到正在进行的对伊朗打击。在他看来,人们可以喜欢或不喜欢这种威慑力,但这与忽视它的存在是两回事。
"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社会在全方位碾压另一个社会。那就是我们的社会。"Karp 强调,美国的这种优势源自于战争本质上是技术的较量。他以自己在德国求学与攻读博士的经历为背景,回顾了二战后美国崛起的历史——美国之所以能赢得二战,靠的正是技术优势。当他的知识分子朋友们争论"法治下的平等体系"是否更好时,Karp 的回答直截了当:"从理论上说,是的。但在这个世界里,要么是我们,要么是中国或俄罗斯。"他认为美国必须成为那个"手握决定性一票的力量",而实现这一点的唯一途径就是军事优势(Military Superiority)。他特别澄清,所说的军事优势不是"在 PowerPoint 上争论"那种,而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技术三角:软件、硬件与 AI 的融合
Karp 回顾了 Palantir 创立以来国防科技行业的演变。他将这一过程划分为几个阶段:最初是软件公司的崛起,但那种"给国防部供应牛排晚餐"式的寄生型软件公司模式已经走不通,正在被淘汰。随后是国防科技的兴起,而当下正进入一个全新的混合时代——需要同时掌控软件、硬件和 AI 三者。
从投资角度看,Karp 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判断:"在所有人都不得不向大语言模型(LLM)霸主低头之前,最后一家屹立不倒的公司将是 Palantir。"但他认为 Palantir 的护城河不在于 LLM 本身,而在于三个更根本的能力:专业性(Specificity)、安全性(Security)和编排能力(Orchestration)。他指出,过去 25 到 30 年积累的实战经验、军方特有的精英选拔机制(Meritocracy)——这一点他甚至认为国防部比美国整体社会更早实现了种族融合——以及美国民众对军队跨越所有人口群体的普遍尊重,共同构成了这一优势的基础。Karp 特别指出,军方可能是美国"唯一真正受到美国人民普遍尊敬的机构"。
硅谷的盲点:零和博弈与国有化风险
在这部分,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华盛顿的政策制定者已经理解 AI 是一场零和博弈,但硅谷似乎仍沉浸于"一切都是正和游戏"的思维模式中。Karp 对这一观察进行了更深刻的剖析。他首先纠正道:硅谷其实深知竞争是零和的——"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是,在世界的尺度上,这也是零和的。"他观察到,各大科技公司之间在争夺主导地位时"打得非常非常激烈",芯片和本体论(Ontology)将成为最终的决胜因素,最终可能只有"一家半"供应商存活。他们向外界宣称不是零和,但让他们谈谈对竞争对手的看法,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然而,Karp 认为硅谷面临的最大威胁并非来自外部对手,而是来自内部的政治反弹。他警告说:"如果硅谷认为我们将取代所有人的白领工作——主要指那些民主党建制派、受过高等教育、毕业于精英学校的人——并且得罪了军方,如果你认为这不会导致技术的国有化,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或许因为 160 的智商而尤其不明智,但这条路就是这样走下去的。"他进一步分析道,当政治家们发现这是一个必胜的政治议题时,科技公司的钱和公司就会变成零和游戏——被国有化。而这恰恰是硅谷没有意识到的真正威胁。
Karp 建议说,最好的说服方式不是抽象的辩论,而是场景沉浸:把硅谷的建设者带到爱荷华州或华盛顿特区,先向共和党议员解释为什么你一年赚一亿美元,而来自爱荷华的士兵却无法向妻子解释他拥有最好的技术。然后走到走廊对面,向进步派民主党人解释为什么在他们的选区里每个人都即将失去工作。"做完这些之后离开,想象一下会发生什么。"
技术伦理的边界:第四修正案的当代困境
在讨论 AI 技术的政治治理时,Karp 触及了一个深层困境。他指出,硅谷的辩护并非全无道理——大语言模型不同于机器学习,也不同于传统软件,更不同于子弹。美国社会需要一个新的讨论框架,来应对一系列根本性的权利问题:在一个可以通过技术推断出某人居家行为的世界里,什么是隐私(Privacy)?如何保护我们拥有自己思想、理念和居家实践的权利?如何保护医疗记录?
Karp 认为,这些问题需要被认真地拆解分析,而不是用旧框架生搬硬套。但他同时也发出了更现实的警告:科技精英们将权利"物化"(Reify)为抽象概念,却忽视了这些权利在历史上是脆弱的。他以自己在德国的经历为例,讲述了那些曾经见证纳粹上台又见证战后民主制度建立的老一辈德国人的教训——他们之所以成为民主主义者,是因为民主制度行之有效。而"我们不问这个制度是否会瓦解——如果它瓦解了,我们将毫无保障。"
他进一步指出,财富税(Wealth Tax)的兴起就是这种政治动向的前兆——"每个人都知道财富税无法帮助穷人,它只会让富人遭殃,而这已经足以让它通过。"如果这种情绪继续蔓延,当 50 个"不那么受待见的人"掌握了所有财富时,局面将更加严峻。
行业自救:好莱坞模式与规则制定权
面对这一困局,Karp 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历史类比:好莱坞在面临政府审查威胁时的应对策略。当时好莱坞意识到"如果我们不自己建立分级制度,华盛顿就会来做,而华盛顿会把它搞得一团糟"。于是整个行业联合起来建立了电影分级系统,抢先一步制定了行业自律规则。
Karp 主张科技行业应采取类似策略。硅谷必须在两个维度上主动作为:其一,如何建设性地讨论 AI 对经济——尤其是白领工作者——的影响,并提出应对方案;其二,在战场技术应用上,必须确立一个"可反驳的推定"(Rebuttable Presumption),即默认状态下我们将尽最大努力确保战士安全回家。他承认这其中既有实质性问题,也有文化层面的误会——"如果我们能消除文化上的误解,我们离达成共识就不远了。"但他指出,当前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两个世界"从来没有、也没有能力进行真正对话"。
给新入行者的建议:先去了解你服务的人
当主持人请 Karp 为那些初次涉足国防科技领域的硅谷创始人提供建议时,他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比喻:去见将军之前,不要让它像你的初恋一样。就像有更多恋爱经验会让人更懂得如何相处,如果你从未与上过战场的人或军属交谈过,那么去和将军会面几乎注定要失败——因为你缺乏设身处地理解他们视角的能力。
第二个建议则更为深刻:认识到自己能力的边界。"硅谷最大的失败模式是:每个人都被迫在所有领域、任何时候都表现得像最聪明的那个人。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就是那个待宰的猎物。"Karp 以自身为例——他患有阅读障碍(Dyslexia),但也正因如此,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仅仅因为你能做好 X,并不意味着你在 Y 上也有高超的天赋。事实上,几乎可以确定你不是——你只是不够聪明到意识到自己有多差劲。"
神经多样性与美国的终极优势
对话的最后部分转向了 Karp 最引以为傲的管理哲学——神经多样性(Neurodivergence)。他将自己视为一名艺术家,而 Palantir 就是他的作品。他坦言自己之所以"反觉醒"(Anti-Woke),是因为他真正反感的是"人们假装不同却实际上千篇一律"。他本能地倾向于那些真正独特的人,而不在乎他们的政治立场——"我关心的是他们的思考能力和行动能力。"
在 Karp 的讲述中,Palantir 的每一款产品——Foundry、Apollo、Ontology 的管理、Maven 项目——都是由"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完成它的人"构建的。他的工作不是命令这些顶尖人才去做他们认为没有价值的事情,而是"帮助他们在自己的框架下完成他们原本认为不重要的事"。这种管理方式的本质是"反阅读障碍化"(Anti-dyslexifying)——不是告诉他们该做什么,而是帮助他们消解自身的盲点,让他们的独特才华得以充分释放。
Karp 将这一理念上升到了国家竞争力的高度。他以美军在中东和阿富汗战场上的直接反差为例——从阿富汗撤退后的形象低谷,到如今 Maven 项目让美国拥有了"其他国家完全无法理解"的精准打击能力和重新建立的威慑力。这种逆转在他眼中只花了一年时间。他总结道:"如果我们想要超越世界其他国家,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增强那些神经多样化、高度个体化的人,让他们成为绝对独特的、最好的自己,并保护他们的第一、第二、第四和第五修正案权利,确保他们不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