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w Huberman:多肽、睡眠科技与肥胖的终结

摘要
在这场与 a16z 的深度对话中,斯坦福神经科学家 Andrew Huberman 系统性地探讨了过去五年间消费者健康意识的剧变、多肽(Peptide)药物的革命性前景,以及未来科技将如何"读"和"写"我们的生物系统。他提出,新冠疫情是一个关键转折点,让人们意识到必须对自己的健康负责;维生素 D、肌酸(Creatine)等补充剂的普及和阻力训练的主流化,标志着健身产业与传统医学的融合。在多肽领域,Huberman 描绘了一幅令人震撼的图景:GLP-1 类药物已让近七分之一的美国人参与其中,而新一代药物瑞他鲁肽(Retatrutide)可能使人们减掉三分之一的体重,从理论上根除肥胖。他还深入剖析了非 GLP 多肽的灰色与黑色市场,包括 BPC-157(身体保护化合物)、松果体肽(Pinealon)、生长激素促分泌素(Growth Hormone Secretagogues)和美拉诺坦(Melanotan),在承认其疗效潜力的同时反复强调风险。展望未来,Huberman 认为我们将不再仅仅"冷却房间"来入睡,而是通过掌心降温装置、眼动睡眠面罩等可穿戴技术直接"写入"昼夜节律系统。他对长寿持谨慎乐观态度,认为基因上限约为 120 岁,目标应该是"健康活到 100 岁"。最后,他透露了一个令人着迷的个人项目:通过人工智能解码章鱼的伪装图案,实现跨物种交流。
正文
一、健康意识的觉醒:从疫情到自我管理
Huberman 认为,过去五年间消费者健康意识的剧增并非偶然,而是多重力量汇聚的结果。他将这一趋势追溯到几个关键节点:首先是几款突破性补充剂的普及,它们彻底改变了人们对医疗保健的认知路径。他举例说,维生素 D 是第一个"破圈"的营养素——或许因为它可以通过阳光增加,人们对它天然具有接受度,医生的态度也较为宽容。尽管相关研究结论并不完全一致,但"每个人手边都开始备着维生素 D"这一现象标志着行为转变的开端。
随后而来的是褪黑素(Melatonin)热潮的起落——褪黑素是一种激素而非普通补充剂,这本身就暗示了公众对体内激素调节的兴趣。再往后,阻力训练(Resistance Training)的主流化带来了一个连锁效应:人们对蛋白质需求产生了浓厚兴趣。Huberman 指出,在他成长的年代,举重只属于健美运动员、橄榄球运动员和参军者,甚至流传着"如果你停止举重,肌肉会变成脂肪"这样的荒谬说法。但经过 80 年代、90 年代和 21 世纪初的缓慢演变,社会逐渐接受了"健身可以与正常健康生活兼容"的观念。当阻力训练普及后,肌酸随之进入大众视野——这种在 Huberman 十六七岁时就流行于健身房的补充剂,后来被发现还具有认知益处,从而获得了更广泛的使用群体。
然而,真正将健康意识推上全民议程的,是新冠疫情的冲击。Huberman 指出,疫情前人们就已经开始追问"我能吃什么来改善免疫系统和健康",但疫情将所有这些问题放大了。更关键的是,围绕疫苗、政府公信力、个人健康责任的激烈辩论触动了一根深层的神经——"无论你是支持疫苗、持怀疑态度还是反对疫苗,有一件事变得非常清楚:每个人都意识到,我们必须对自己的健康负责。"这种个体责任感的觉醒,是 Huberman 播客能够在疫情期间获得巨大影响力的根本原因。
昼夜节律与心理健康
Huberman 特别强调了疫情封锁期间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因素:昼夜节律(Circadian Rhythm)被严重破坏。他援引了一项来自英国、覆盖超过八万名受试者的近期研究,这项研究揭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规律:白天越亮、夜晚越暗的人,心理健康状况越好。这一效应在强迫症(OCD)、焦虑症、躁狂症、精神分裂症和重度抑郁症患者中尤为显著——基本上所有精神科疾病都会因"暗淡的白天和明亮的夜晚"而恶化。
Huberman 将疫情期间的状况比作大型洞穴实验:"就好像我们把人们放进了一个洞穴,进行了洞穴实验,然后疫情就来了。"人们从昼夜节律的角度来说处于"漂移"状态。他的回应是提供基于机制科学的简单工具:例如长呼气呼吸法(Long Exhale Breathing),通过呼吸窦性心律不齐(Respiratory Sinus Arrhythmia)机制经由迷走神经(Vagus Nerve)降低心率。"你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呼吸练习——如果你想冷静下来,就做一个长长的呼气。"这些成本极低、有科学支撑的行为工具,构成了 Huberman 对公共卫生危机的基本回应。
二、在意识形态裂谷中保持独立
a16z 主持人将话题引向了一个当下的热点:MAHA(Make America Healthy Again)运动在健康觉醒中的角色。Huberman 的回答体现了他一贯的独立立场。他刻意没有加入任何 MAHA 小组,以保持言论的灵活性。他认为 MAHA 至少"方向上正确"的努力包括改善食品供应和鼓励健康行为——这些都与他播客传达的理念一致。
但与此同时,他对左右两派各自的意识形态盲区提出了尖锐批评。在 mRNA 疫苗的问题上,他坦言:"我认为 mRNA 癌症疫苗是变革性的、不可思议的、能挽救生命的技术。"他披露了一个饶有意味的细节:当他公开批评削减 mRNA 癌症疫苗研究经费的决定后,接到了来自华盛顿的电话,被告知削减的是呼吸道疾病疫苗经费而非癌症疫苗经费。但"两边的信息传递都是刻意模糊的",这使得他从纽约时报约稿的邀约也变得难以处理——"既然他们告诉我癌症疫苗的经费没有被削减,那这篇评论文章就很难写。"
Huberman 进一步指出,左右两翼媒体都在玩同一个游戏:从不报道对方阵营的正面消息,总是"用最粗的笔刷来涂画"。他对这种局面的批判是从根本上人道的:"任何能让人们朝着自身健康方向前进的事情——昼夜节律健康、减轻焦虑、改善睡眠、吃更干净的食物、增加运动量——都是好事。这是我唯一想看到的吗?不是。但这当然很重要。"他同时批评左派对改善食品供应等务实举措的贬低——将之讥讽为"泰坦尼克号上重新排列座椅"——而他本人则认为,任何形式的进步都值得欢迎。
在谈到自己被媒体标签化的经历时,他表现出了既无奈又超然的态度。他被贴上过"健康网红""MAHA 播客主"等标签,但正如主持人所提醒的,他实际上比 MAHA 运动出现得更早。"我不属于任何阵营——这让我感觉很自由。"他总结道,"这意味着我朋友变少了,敌人变多了,但我对此已经习惯了。"
三、GLP-1 药物与肥胖的终结
当对话转向肥胖药物时,Huberman 用一个精准的比喻开篇:在信用贷款(Credit)普及之前,只有买得起好车的人才有好车;信用贷款让每个人都能开上好车。他认为 GLP-1 药物在体重管理领域的角色与此类似——过去,到了某个年龄还能保持好身材反映的是大量运动的结果;而现在,GLP-1 药物让人们可以在不运动的情况下维持健康体重。
但他给出的数据更加惊人:近七分之一的美国人正在服用 GLP-1 药物,20% 的人曾尝试过,且这两个数字仍在上升。更值得关注的是礼来(Lilly)管线中的下一代产品——瑞他鲁肽(Retatrutide,也称 GLP-3)。该药物已完成三期临床试验,数据显示使用者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减去多达三分之一的体重,且具有一定程度的肌肉保留(Muscle Sparing)效果,同时似乎避开了前代 GLP-1 药物的部分副作用。
Huberman 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在理论上,你可以根除肥胖。"他预言五年后超过一半的美国人——尤其是来自肥胖率较高的家庭或社区的人——将服用这些药物,且用量可能低于处方推荐剂量。
复合药房与灰色市场
GLP-1 药物的普及背后存在着一个复杂的分销生态。Huberman 将其分为四个层级,从风险最高到最安全依次排列:黑市(来源不明,无法确认内容物)、灰色市场(标注"仅供研究使用,不适用于人体",但纯度标注为 99%)、复合药房(Compounding Pharmacies,以更低价格销售复方药物)、以及正规制药渠道(价格通常是复合药房的 3 到 10 倍,推荐剂量也更高)。
Huberman 指出,礼来正在积极阻止复合药房销售瑞他鲁肽,但现实是复合药房和灰色市场已经在销售这种药物,许多人已经在使用。他从一个实用主义的角度解释为什么这类行为难以遏制:"我没有听说过(GLP-1 相关的)重大不良事件",相比之下,80 年代和 90 年代对类固醇的恐慌背景中确实有人死亡、失控、出现 ALS 症状等。这种风险感知的差异创造了一个更大的"实验空间"。
他还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部分人正在以低剂量使用 GLP-1 药物用于减少酒精渴望(Alcohol Craving)和降低认知噪音(Cognitive Noise)——这提示 GLP-1 类药物的应用场景可能远超体重管理。
关于安全性,a16z 主持人补充了一个重要观点:复合药物的安全性问题并不主要来自药物本身,而是来自污染风险——例如脑膜炎爆发等过去发生过的事件——因为复合药房的监管远不如传统药品制造业严格。
四、非 GLP 多肽的狂潮:机遇与深渊
对话从 GLP-1 延伸到了更广泛的肽类药物领域。Huberman 首先给出了一段简明的科普:多肽(Peptide)就是由氨基酸组成的短链,胰岛素本身也是一种多肽。之所以人们听到"肽"就联想到某种特殊的灰色地带的药物,类似于人们听到"类固醇"就想到健美运动员——但实际上雌激素也是一种类固醇激素。
BPC-157:身体保护化合物
BPC-157(Body Protection Compound)是当下最受关注的非 GLP 多肽之一。在动物模型中,它已被明确证实可以促进软骨生长、神经再生和血管生长。"促进血管生长"这个特性既令人兴奋又令人担忧:如果体内存在未被发现的肿瘤,加速肿瘤的血管化(Vascularization)可能是灾难性的。
Huberman 指出,BPC-157 的 LD50(半数致死剂量)极高,即使用量极大的情况下也未见毒性报告,但他明确表示"不建议这样做"。关于疗效评估的一个方法论困境是:BPC-157 是系统性作用的,所以你不能像比较左右肩膀那样在自身做一个对照实验。尽管如此,使用者的反馈普遍积极,且至今没有听到过严重不良事件的报告。
他给出一条务实的风险分层建议:如果要在可接受的风险范围内使用,优先选择复合药房或灰色市场来源而非黑市来源;局部注射似乎优于口服形式(后者的组织吸收率不确定);短期用于治疗特定损伤或许在个人风险容忍范围内。
生长激素促分泌素
Huberman 用相当篇幅介绍了生长激素促分泌素(Growth Hormone Secretagogues)这一类别的多肽,包括替沙莫林(Tesamorelin)、伊帕莫林(Ipamorelin)、Curelin 和 MK-677。这些肽本身不是生长激素,而是刺激垂体释放生长激素。它们的典型效果包括增加深度睡眠时长、提升生长激素和 IGF-1 水平。通常建议在睡前 30 分钟空腹服用。
这其中一些药物——如瑟莫瑞林(Sermorelin)——是 FDA 批准的产品,用于增加身高、促进术后组织修复等适应症。相比 BPC-157 和松果体肽几乎没有人体数据的情况,生长激素促分泌素拥有大量的人类研究数据,前提是"来源干净"。由于生长激素本身极为昂贵(如 Somatotropin、Omnitrope),这些促分泌素成为了一种更经济的替代方案。
松果体肽与美拉诺坦
松果体肽(Pinealon)是 Huberman 亲自试用过的睡眠肽——"它让我每晚获得三个小时的 REM 睡眠,相当棒。"但他停止了使用,原因与他对细胞增殖的担忧一致:动物模型显示它可能不仅改善松果体细胞(Pinealocytes)的功能,还可能促进其增殖——"任何时候你刺激细胞生长,它都有可能走向失控的方向,然后变成肿瘤之类的东西。"这种"细胞生长刺激→潜在肿瘤风险"的担忧贯穿了 Huberman 对所有同类型药物的评估。
美拉诺坦(Melanotan)则是一个更加极端的例子。这种肽让人"从内部变黑",同时大幅提升能量、性欲和脂肪消耗。Huberman 警告说,美拉诺坦非常危险:肤色改变——特别是皮肤呈现橙色——可能是永久性的;"这不是你为了去度假而用的东西"。对于男性使用者,还存在阴茎异常勃起(Priapism)的风险——"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勃起,它可能持续八个小时,但也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它会对神经和海绵体组织造成损伤。"人们听到"勃起、减脂、能量、美黑"就觉得很好,但这些东西必须极其小心。
不过,Huberman 也从科学角度阐述了美拉诺坦背后有趣的生物机制:它通过激活酪氨酸酶(Tyrosinase)提升多巴胺水平,而多巴胺与色素沉着之间存在深刻的进化关联。他以北极狐为例:冬季时它们呈现类似白化病的外观但眼睛保持深色,夏季阳光照射激活同一通路,增加多巴胺、使皮毛着色、进入繁殖期——"阳光、多巴胺、生殖力之间存在一条核心关系。"
五、专注力药物:兴奋剂的双刃剑
对话从多肽延伸到专注力药物。Huberman 勾勒了目前生物黑客圈子中流行的几种认知增强手段:莫达非尼(Modafinil)主要用于治疗过度日间嗜睡和嗜睡症,可能具有轻微的认知增强效果,但本质上是一种专注力工具——它能弥补睡眠不足带来的能量损失。阿德拉(Adderall)则是安非他明类兴奋剂,机制与莫达非尼不同。
Huberman 引用了一项来自华盛顿大学(WashU)的最新研究,该研究比较了利他林(Ritalin)等兴奋剂与优质睡眠的专注力增强效果——两者大致相当。"但问题在于,很多人正因为这些药物而没有获得所需的优质睡眠。"他进一步指出,这些药物并非直接增强专注力本身,而是提升警觉性(Alertness),而警觉性是专注力的大门。睡眠是警觉性的守门人,但兴奋剂可以绕过这扇门。
一个即将崛起的新角色是索安非托(Solriamfetol),这是一种已获批用于治疗过度日间嗜睡的 FDA 批准药物,在 ADHD 临床试验中表现良好。它比莫达非尼和阿德拉更"脏"——不仅作用于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通路,还轻微影响血清素——但似乎带来了"更温和的警觉与专注力弧线"。Huberman 坦承他试过这种药,但"对我来说有点太强了,我想我会继续喝咖啡因。"
他还提到一种不那么典型的用法:低剂量安非他酮(Wellbutrin)——一种非典型抗抑郁药——被用来微幅提升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以增强专注力。尼古丁(Nicotine)也在这个讨论中占有一席之地。
Huberman 的核心警告是:"你不想频繁、长时间地刺激交感神经系统,这可能会缩短你的寿命。" 无论选择哪种兴奋剂,"你最终都要付出代价,不管是在睡眠上还是在心脏方面的挑战上。"他对肽类药物寄予了特殊期望:如果能够找到一种安全的多肽,"能够在不需要兴奋剂的情况下降低系统中的噪音,让人们以更自主的方式分配注意力",那将是非常理想的前景。
六、从"读"到"写":生物科技的未来
Huberman 用"阅读(Read)"和"写入(Write)"这样一个神经科学的经典框架来描述未来健康科技的发展阶段。在他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了"阅读"时代:人们普遍佩戴睡眠传感器、使用持续葡萄糖监测仪(Continuous Glucose Monitors, CGM)——一根像牙线一样细的传感器植入皮下来实时追踪血糖。但真正令人兴奋的是"写入"时代的到来。
睡眠科技的革命
他描绘了一幅让当下做法显得笨拙的未来图景:"五年后我们会回头看,然后说——你能相信吗?我们曾经靠冷却整个房间来入睡。" 实际上,更高效的降温方式是通过手掌和脚底——这些区域的血管结构特殊,缺少毛细血管,能够更有效地实现核心体温的散热。这项技术源自斯坦福,Huberman 预言不久的将来人们会带着一个"掌心或脚底的小装置"入睡,核心体温会自然而然地下降。此外,还有能够移动眼球、帮助人们在六分钟内入睡的眼罩,以及早晨唤醒时提供 10,000 勒克斯(Lux)强光的装置。
他感叹这些技术的简单性:"这些是构建起来轻而易举的技术,但没有人真正在做——因为我们现在还在想,'好吧,把整个房间冷却一下,我往那边那个 10,000 勒克斯的灯看一眼'……把这些东西搬到身体上是如此容易。"
实时皮质醇监测
在"阅读"端,Huberman 最渴望看到的是实时皮质醇(Cortisol)监测。他无法更强烈地强调晨间皮质醇峰值的重要性——"无论男女、绝经前后、怀孕与否、儿童——你想要一个巨大的早晨皮质醇脉冲,然后在下午晚些时候降至低谷并保持低位。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已经赢了 90% 的战斗。"然而,目前还没有实时皮质醇测量工具,尽管已有人在研究能够同时检测多种生物标志物的传感器。
Huberman 详细解释了皮质醇的生理逻辑:皮质醇的主要工作是部署体内的能量,这就是为什么它会带来葡萄糖的短期升高。淀粉类食物之所以被称为"舒适食品",正是因为它提供了那种能让皮质醇下降的能量。这就是为什么严格低碳水饮食的人经常感到"压力山大"或"处于压力的边缘"。
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睡眠建议:"如果你在晚上 11 点精疲力竭地入睡,然后在凌晨 3 点醒来——我敢打赌,如果你晚餐时吃一碗米饭,你可能会睡得好得多。"他指出,酮饮食(Ketogenic Diet)虽然会让人有更多能量,但"真的会把你的睡眠搞砸"。他的碳水摄入建议非常实用:在抗阻训练后的几小时内、或是睡前三四小时甚至两三小时摄入适量碳水。
认知状态的精准调节
Huberman 认为真正的"圣杯"是能够精准调节认知状态(Dialing in Cognitive States)的能力。他提到了 Neurolink 的 Matt McDougall 团队和 UCSF 神经外科主任 Eddie Chang 的工作,但表示在未来十年内不认为海马体(Hippocampus)的存储速率能翻倍——"我们甚至还没足够理解海马体在正常情况下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但他能想象一个更近期的场景:戴上一副眼镜坐下来工作,视野中会出现某种外部刺激来提升专注力水平。设定一个 40 分钟的定时器,在此期间体验到那种平时只有在所有条件完美对齐时才能出现的极度专注,然后取下眼镜切换状态。他反复强调眼睛作为"通往大脑和神经系统的最主要入口"——眼球运动的睡眠面罩、光线、颜色、视觉场——这个区域的潜力是"惊人的"。
"如果让我个人投资任何做这类事情的公司,那就是这个身体区域和这些技术。"他给出了明确的方向。
七、人工智能与健康传播
当被问及 AI 如何影响他的日常工作和健康传播的未来时,Huberman 给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回答。他目前主要用 Claude 来对自己做测验——"Claude 在生成知识测试方面非常出色。"他半开玩笑地说,一个 AI 版的自己或许可以代劳播客,"这样我就能做其他事情了。"
但他对 AI 替代人类健康传播者的能力持保留态度。他指出了一个核心困境:生成一份"改善睡眠的十项最重要事项"或"确保大脑健康的十项最重要事项"的清单非常容易——AI 完全可以做到。但为什么人们不去做这些事?
Huberman 的答案是:"当你理解了机制,我认为这会提高人们执行建议的概率。" 理解机制不仅增加了行为改变的可能性,甚至可能改变方案本身的工作方式。他承认这或许有一部分是安慰剂效应(Placebo)或信念效应(Belief Effect),但不完全是——它也是一种灵活性:当你了解了光子累积(Photon Summation)的原理,你就知道如果今天没能在早晨获取阳光,明天可以加倍补回来,因为这是一个累积系统而非严格的时间窗口。
这种"机制驱动的行为改变"是否可以通过 AI 实现?Huberman 不确定——"我不知道 AI 是否能足够好地构建这种叙述。"他承认这可能是他在自我说服,因为他不想被 AI 替代,但紧接着他又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大概会自己搭建那个平台,用 AI 版本的我来做这件事——我不介意'挖自己的墙角'。"
八、长寿:逃逸速度还是幻想?
在长寿议题上,Huberman 的态度是务实而节制的。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当前长寿运动中的修辞策略——"人们现在对长寿的定义里有很多椒盐卷饼式的弯弯绕,试图说'我并没有说过我们要永生'。"如果讨论的是当前这个肉身——"不包括任何机械架构插入"——基因学的上限是相当明确的:大约 120 岁,对大多数人来说更接近 105 岁。
他的座右铭简单而有力:"目标是健康地活到 100 岁。"他认为这是可以实现的。
谈及更激进的长寿干预措施,Huberman 表现出了审慎而开放的兴趣。他提到了斯坦福大学 Tony Wyss-Coray 的开创性工作(其公司 Alkahest 已经被出售),研究表明年轻血液和运动后的血液中含有能够使大脑和身体恢复活力的因子。"运动后循环的一些蛋白质真的似乎具有恢复活力的作用。年轻血液中也有一些有益因子——这让人们担心吸血鬼之类的事情,但我们谈的是在伦理框架内获取和提供的物质。"
Huberman 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且他认为"门槛很低但很有用"的技术构想:储存自己运动后的血液。"如果明天有人来找我,说'Andrew,我们把你接下来六个月每次运动后的血液收集起来储存好,这样如果你将来受伤了,就可以用你自己的非常健康的血液'——我会这么做。"他现在 50 岁,比 70 岁时更健康,所以希望保存——甚至每周一次输注——这种源自自身、富含运动因子的血液。在他看来,这比接受谷胱甘肽(Glutathione)或 NAD 输注更值得优先考虑——后两者"可能还行,但我不确定它们真的提供那么多好处。"
九、章鱼与跨物种智能的探索
对话的最后一部分转向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Huberman 的宠物章鱼"梵高"(Van Gogh)——一只星夜章鱼(Starry Night Octopus),因其不幸在风扇中失去了一只触手而让名字变得更加贴切。
Huberman 与头足类动物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他在圣地亚哥时的实验室工作——那时他研究的是墨鱼(Cuttlefish),他称之为"水下的小猴子"。墨鱼以卓越的伪装能力著称,而且有一种奇特的性别社会生物学:雄性会伪装成雌性,潜入后与真正的雌性交配。从视觉科学的角度,墨鱼格外有趣——它们平时采用全景视觉且显得平静,但在捕猎时眼睛会向前转位(Translocate),产生立体深度知觉(Stereopsis)。Huberman 当时研究的是它们是否拥有两套视觉系统。
但与梵高的项目则更进一步,而且与 AI 密切关联。Huberman 正在尝试让章鱼通过伪装图案(Camouflage Patterns)"报告它正在想什么"。其基本思路是:由于不能使用传统的大型语言模型,AI 需要通过将章鱼的行为与其皮肤的颜色和图案变化进行大规模关联来"学习章鱼语言"。问题在于这必须在章鱼游动、捕猎等行为的实时过程中完成。
他的构想在概念上是革命性的:一个"水下 iPad"配合触屏和 AI,可能允许人类和章鱼进行双向交流。AI 会向章鱼呈现某种刺激,章鱼的伪装图案会变化,AI 学习到某些图案与某些行为或细微的行为差异相关联,然后 AI 开始"教导自己"。最终,AI 或许能将人类语言翻译成"章鱼语",反之亦然。
但 Huberman 做这件事的动机,比他描述的这些技术细节更加深刻。他毫不客气地批评了那种"教章鱼弹钢琴"式的动物智能研究:"你看到'这个人教章鱼弹钢琴',我说那并不有趣——那告诉你的更多是人类有多大的意愿去训练另一种生物做一件与人类相比非常初级的事情。这告诉你的全是人类对教其他动物更像人类的执念。"
而他真正想探究的是相反的方向:"我对章鱼如何理解这个世界感兴趣——它能否把这些理解传达给我?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我可以学弹钢琴。我为什么要教一只章鱼弹钢琴?"
这个项目虽然听起来天马行空,但折射出的是 Huberman 作为科学家的核心精神:他所追求的不是让世界更像自己,而是让世界能够揭示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十、结语:信息的尽头与探索的起点
在对话的尾声,Huberman 坦诚地承认,做公众健康传播五年来,他已经能感受到"信息的饱和点"——需要更多技术和工具来突破。他对即将到来的健康科技浪潮感到兴奋:冷却鞋垫、眼球运动面罩、实时皮质醇传感器、个性化多肽鸡尾酒。
但他最后被章鱼项目点燃的激情提示了一个更深层的东西:当人类穷尽了关于自身健康的知识后,真正的边界是"他者"的世界——无论是章鱼的意识、动物的智能,还是那些我们尚不知道如何提问的未知领域。也许正如他所说,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搞清楚如何"让它们告诉我们它们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