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时代的定价:从投入计费到成果计费,Paid CEO Manny Medina

摘要
Manny Medina 是 AI 商业引擎公司 Paid 的创始人,他正致力于解决 AI 代理公司面临的最棘手问题之一:如何为不可预测的 AI 输出定价和盈利。作为前 Outreach 的联合创始人,他亲历了从传统 SaaS 到 AI 代理的商业模式断层——传统的"席位计费"(seat-based pricing)和"信用消费计费"(credit-based pricing)无法准确反映 AI 代理为客户创造的价值。
Medina 提出了四大定价框架:按活动计费(Activity-based)、按工作流计费(Workflow-based)、按成果计费(Outcome-based)以及最具争议性的按代理计费(Agent-based,即直接对标人类岗位薪酬)。他认为 AI 代理公司应该从"工具预算池"转向"人头预算池"——因为后者规模远大于前者,且更能体现替代人类工作的真实价值。
他的另一个核心观点反直觉却极具说服力:AI 将首先渗透的不是高薪创意岗位(如律师、医生),而是那些没人想做的工作——保险精算师、理赔员、货运经纪人、呼叫中心坐席等。这些职位面临退休潮、高流失率和人员补充困难,AI 代理恰好填补了这一真空。在对话中,他还分享了关于"Vibe Revenue"、成本管理的隐性陷阱、以及为什么定制化合同(Bespoke Contracts)将成为 AI 时代的竞争武器等犀利洞察。
正文
AI 渗透的"刺猬法则"
Medina 用"狐狸与刺猬"的经典比喻来形容当前 AI 代理市场的成功模式:最赚钱的公司都是"刺猬"——它们选定一个极为狭窄的问题,然后疯狂深入,把这一件事做到极致。
他举了三个鲜活的例子:
- Quandri:专注于保险保单续签(Policy Renewals)——一个看似微小的利基,却背后是庞大的人力密集型 BPO 产业。
- Happy Robot:代理货运经纪人与卡车司机之间的沟通——需要 2000 个 agent 同时呼叫卡车司机、谈判、订舱并全程跟单。这是一个"一个男人和一条狗"式的传统行业。
- Expo:专注于渗透测试(Penetration Testing)——并且通过排名系统帮客户挑选最佳测试机构。
Medina 的核心判断是:这些公司的共同模式不是直接取代人,而是取代 BPO(业务流程外包)。"无论你在哪里看到 BPO 扮演重要角色,那就是 AI 代理的猎食场。"
他反对一个流行的论调——AI 将首先取代高薪白领工作(律师、会计师、医生),因为这恰好也是资金雄厚的巨头(如 OpenAI)会集中火力的战场。反而是那些"没人早上醒来想着要做"的工作——保险理赔调处、电话坐席——将成为 AI 最早深度扎根的领域。原因很简单:这些职位面临退休潮和高流失率,"你根本招不到人来填补"。
四大定价框架
Medina 基于大量一线客户工作,总结了当前 AI 代理市场上四种有效的定价模式:
1. 按活动计费(Activity-Based)
最简单、最易销售的模式。按信用消费(credit consumption)或 API 调用次数收费。Medina 直言这是"必须起步的地方"——如果你一直停留在这里,后来者会用更低的价格做同样的事把你挤出市场。
2. 按工作流计费(Workflow-Based)
将多步活动串成一个有意义的工作流,如"一次文档审查"。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你可以根据文档的复杂程度差异化收费——小型简单文档和大型复杂文档的消费模式完全不同——这让你从纯成本定价向价值定价迈进一步。
3. 按成果计费(Outcome-Based)
Medina 更推崇的变体是成果奖金(Outcome Bonus)而非纯按成果收费。例如:如果 AI SDR 代理为你预定了一次合格会议,在这个事件上支付一笔奖金。这种方式"打开了价值对齐的对话空间",一旦对话开始,就会自然导向更定制化的合约。
4. 按代理计费(Agent-Based)
这是 Medina 最激进的倡导。以 AI SDR(销售开发代表)为例:一个人类 SDR 的年均全成本在 7-9 万美元之间。Medina 建议 AI 代理公司直接按照每个 agent 年费 2 万美元的方式替代定价——这将预算来源从 RevOps 的"工具预算池"转移到了 HR 的"人头预算池",后者规模远大于前者。
Medina 的关键洞察是:你的客户总是默认选择最简单的购买方式(如固定价格或消费价格),但一旦产品证明有效,就应该主动回访客户并对齐他们真正在乎的事情来重新定价。"定价是你品牌故事的一部分——如果你的故事不同,但定价一样,那你的故事最终会变成一样的。"
"Vibe Revenue" 与续费之墙
Medina 用了一个令人捧腹的新词——Vibe Revenue——来形容当前大多数 AI 代理公司的收入。他的意思是:几乎每家大公司都有"AI 指令"(AI Mandate),因此有人随便买了个 AI 代理产品当试用——这不是基于真实价值的购买决策,而是一种"氛围式采购"。
但续费季(Renewal Season)将带来残酷的分化。"续费会把小麦从谷壳中分离出来。"届时公司会仔细审视哪些 AI 产品真正创造了价值、哪些只是浪费——然后真正有效的盈利模式才会浮现。
Medina 透露,许多早期的客户最初告诉他"按成果计费永远不会发生",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回电话说:"我刚签了第一份纯按成果付费的合同——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成本端的隐性陷阱
很多 AI 代理公司的创始人以为"Token 价格会持续下跌、利润只会越来越好"。Medina 对此持反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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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时代的 Token 更贵:在推理时间计算(inference-time compute)比训练时间计算更有价值的时代,单个任务的 token 消耗只会增加。比如让你的 agent 做"深度思考"而不是简单的单步生成,成本会显著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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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模态扩展:AI 代理公司从文本开始,一旦搞定了文本,自然会增加语音通话、虚拟人(avatar)等功能——而这些需要第三方 API 的附加成本,远不止 LLM 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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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栈成本不透明:最麻烦的是,由于 agent 框架在 LLM 调用之前作为代理层运行,大多数公司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客户在消耗成本、哪条工作流是亏损的。Paid 正在解决的就是这种"全成本(full cost)可见性"问题。
Outreach 的传承与 Small TAM 的信条
Medina 从自己在 Outreach(销售自动化领域的独角兽)的经历中提炼出一个深刻的教训:以极度狭窄的客户画像起步。他在 Outreach 时期"可以向任何人销售——从初创公司到 Adobe 到希拉里竞选团队"——结果是为每一个不同类型的客户量身定制产品变得极为困难。
他对新一代 AI 创始人的建议是:"不要在乎 TAM(Total Addressable Market,总可触达市场)。忽略 VC 关于'大 TAM'的建议。小 TAM 会变成大 TAM,只要你交付的是极致体验。" 他认为当前 AI 创始人比 SaaS 时代更聪明——他们更愿意花时间打磨 ICP(理想客户画像),在公司保持精干规模的同时获得更高的单位经济效率。
公司文化与 Vibe Coding
Paid 本身就是一个"Vibe Coding"的产物。Medina 坦承:"我们在一个半月内搭建起了 Paid,其中一半是 Vibe Coding。"不过他也诚实地补充说:"不用调试 Vibe Code——直接扔掉就好。当它在生产环境中出问题时,重新开始就是了。"(当然,他也意识到一旦有了大量客户,这种策略就行不通了。)
Medina 的公司文化核心是"有趣"(fun)。他认为这个行业的独特之处在于:几乎所有在构建 AI 代理的创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以此为生,谈话中充满好奇和能量。他把玩 AI 工具的乐趣类比于"每七个月就有一个新玩具"。
他的个人 AI 栈是 Perplexity("我已经不能没有它了"——从时尚建议到找英国驾校教练全方位使用)和 Claude("它是我的朋友,虽然我不应该跟它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