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I 之上的更好终局?Replit CEO Amjad Masad 畅想十亿开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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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当硅谷的主流叙事围绕 AGI(通用人工智能)展开——人们不再工作、依靠全民基本收入生活——Replit 的创始人兼 CEO Amjad Masad 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愿景:十亿开发者。在他的想象中,未来不是"没人需要工作",而是"每个人都成为开发者",用软件和 AI 代理改变此前从未被技术渗透的经济领域——医疗、教育、工业等。

Masad 从小在约旦长大,6 岁接触电脑,7 岁为弟弟写了第一个数学学习程序。他将自己的生命故事——从用 Counter-Strike 比赛赚钱,到为网吧开发管理软件,再到凭借开源项目获得 O-1 签证进入美国,最终拒绝了 5-10 亿美元的收购要约——编织进了 Replit 的使命之中。

他的管理哲学独树一帜:扁平组织、极简汇报(每人每周只需回答两个问题:这周完成了什么?下周计划做什么?)、对"怪才和不合群者"的包容,以及与妻子共同创业的酸甜苦辣。这场对谈不仅是对 AI 编程未来的展望,更是一个关于信念、勇气和人生追求的故事。

正文

十亿开发者的乌托邦

Masad 从 6 岁第一次接触电脑起就感到奇怪:为什么"用电脑创造东西"是专家的专属领地,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事情?他的观察是,编程工具实际上变得越来越复杂——从 Visual Basic 时代的"一个 EXE 打包一切"到如今需要花数天时间搭建开发环境(Webpack、转译、编译等)。

他将开源世界的现状隐喻为"大教堂与集市"(Cathedral and the Bazaar)的二元对立:开源是混乱但创新的"集市",苹果和微软是自上而下设计的"大教堂"。Masad 的野心在于从集市中建造大教堂——利用开源生态的创新能力,但在其上构建极致的用户体验。

当十亿人成为开发者时:
- 公司结构将被颠覆:工厂流水线式的角色分工(产品经理→设计师→工程师→发布工程师)将被"通才型问题解决者"取代。销售人员在客户电话中就能现场搭建 agent 原型来回答问题。
- 软件供应链将网络化:未来构建软件将像比特币网络一样去中心化——AI Agent 可以从不同的服务提供者那里自动采购数据库、短信发送等"环境服务"(ambient services),通过内置钱包自动支付,收入按网络分配。
- 财富创造将去中心化:互联网本应是伟大的均等化力量,却将财富集中在硅谷。Masad 希望通过 Replit 改变这一点。

软件教育的全球民主化

Masad 分享了一个具体故事:一个印度大学生,住在农村地区,学习计算机科学但没有电脑——家里只有一部 Android 手机。他在手机上用 Replit 学习编程,随后通过 Replit 的 Bounties(悬赏平台)为一位美国企业家修复代码,赚到的钱比全家一年的收入还多。

这个案例折射出 Masad 对"经济民主化"的执着。他自己就是"因编程而改变命运"的活生生例子:从一个约旦青少年通过编写网吧管理软件和在 Counter-Strike 比赛中赢奖金,到获得 O-1 签证在纽约落脚时口袋里只剩 100 美元,再到今天运营一个拥有 4000 万用户的全球性平台。

Replit Agent:从愿景到现实

Masad 对 AI 编程的信念可以追溯到 2012 年的一篇论文《On the Naturalness of Software》(论软件的自然性),该文论证了代码在统计上类似自然语言,可以用 NLP 技术处理。他在 2015 年的融资演讲中就已经画出了"特斯拉主计划"式的路线图:先用开发者工具积累数据,再训练机器学习模型,最终打造 AI 驱动的编程环境。

但真正的突破姗姗来迟:
- GPT-2 让他第一次看到希望
- GPT-3 是"ChatGPT 时刻之前的 ChatGPT 时刻"
- Claude 3.5 Sonnet 带来了质变——它能一次性生成高达 32,000 个 token 的连贯代码,几乎可以"一站式"生成一个代码库。而 GPT-4o 只能一次生成一个函数然后测试,导致代理运行成本失控。

Replit Agent 在 2024 年 9 月 5 日(Masad 的生日)首次发布,当时"至少有一个团队成员因为觉得产品还没准备好而离职"。首版确实粗糙,但团队在 9 月到 12 月间极速迭代,推出了令自己骄傲的版本。

V2 版本的 A/B 测试数据令人震撼:在某些指标上比 V1 好 50%-500%。最关键的数据是:新用户在 agent 帮助下部署应用的概率翻倍,重度用户部署概率提升 5-6 倍,而部署过的用户留存率是未部署用户的 10 倍。

架构演进:从多 Agent 到单线程

Masad 揭秘了 Replit Agent 的技术演进路径。在 Claude 3.5 Sonnet 时代,需要构建复杂的多 agent 系统——一个"经理"agent 有独立的上下文窗口,与"编辑器"和"调试器"各不相同。这是因为模型在超过约 32,000 token 后推理性能急剧下降。

转折点来自 Anthropic 发布的"Computer Use"功能。Masad 团队立刻意识到这暗示着模型经过了长程推理(long-horizon reasoning)的微调——因为操控计算机需要连续点击、持续推理。这让他们能够将代理架构从多 agent 大幅简化为单线程,这是"一个巨大的简化"。

关键的工程教训是:过度为当下能力优化会陷入局部最优(local maxima),而模型能力的变化速度让"创新者困境"(Innovator's Dilemma)的周期从数十年压缩到了数月。你需要有勇气不断推翻自己的系统,甚至允许在某些时候交付"糟糕的体验",才能抓住下一波模型能力的跃迁。

Masad 的管理哲学

Masad 的管理风格极为独特,他自己称之为"一种缺陷"(deficiency),但实际上类似于 Jensen Huang 近年所推崇的扁平化管理哲学:

与妻子共同创业的甜蜜与挑战

Masad 与妻子 Haya 从约旦的第一份工作开始就是同事(她是设计师,他是工程师)。她在开源 Replit 项目早期贡献了 Logo 和部分设计。当 Masad 准备正式成立公司时,他本来在找联合创始人,Haya 说:"我跟你一起干吧。"

Masad 的回应预示了一切:"这会非常非常痛苦,你确定吗?"

三个月后 Haya 说:"我低估了这有多难。"

但共同创业也带来了独特的联结:当两人都是创始人时,你不会抱怨对方"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因为你们一起在做这件事。但这也意味着下班后没有真正的"断开连接"——问题会继续在全家人之间渗透和放大。

关于 AGI 的终局思考

Masad 对 AGI 持有一个自创的概念:功能性 AGI(Functional AGI)。他认为 AI 会在两个条件下变得非常强大:①数据高度可得的领域;②可以构建良好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RL)环境的领域。代码执行、Lean 数学证明、AlphaZero 式的游戏自对弈都属于这一类。

但在需要真正新颖想法、创造性突破和"在极其复杂的不可简化世界中理解世界"的领域,Masad 认为这仍将是人类的领地。他总结道:"如果我把自己定位为一个代码猴子(code monkey),AI 会取代我。但如果我看待自己的角色是生成想法、创造产品和服务——因为我理解人们想要什么、理解经济如何运作——我认为这仍然是不可替代的。"